山中石50
23-12-20 07:00 微博认证:头条文章作者

《谭胖子》
谭德厚打小死了爹娘,跟着瞎眼奶奶过日子。奶奶死后,他成了没人管的孤儿。
谭德厚吃百家饭,穿百家衣,一转眼长成了眉清目秀的大小伙子,他细胳膊细腿大脑壳,苍白的脸上挂着卑微的笑,瘦得像麻杆。
同村住着一位肖局长,是纺织局的,两个儿子大学毕业,去了国外留学,两口子心里空落落的。谭德厚常上门,喂猪打狗挡鸡窝,换煤气分棒桔,饿了吃,渴了喝,不拿自个当外人。老肖说:“俩儿子离得远,指望不上,你真比亲儿子强!”谭德厚听了,连忙跪倒尘埃,低头便拜,磕头好鸡啄米:“您就是我的亲爹,请受孩儿一拜!”老肖闻言大惊:“快起来!快起来!这是怎么话说得呢?!”肖夫人说:“这孩子孝顺,咱们认他做干儿子吧!”老肖顺坡下驴,应了。从此,小谭常来常往,嘴甜得像蜜,笑眼眯成一条缝,干爹干妈不离嘴,叫得两口子乐开了花。
县里招工,小谭是孤儿,村里照顾推荐了他,进了毛纺厂,当了电工,厂子刚好归肖局管。
小谭当了电工,脱掉了挽裆裤,换上了新工装,人立马英俊潇洒起来,他和纺织女工小杨谈起了恋爱,结婚没钱,肖局帮忙,婚礼热闹了一场。一年后,生了个大胖小儿。
三年后,小谭嘴甜腿勤手巧,升了供销科长。当科长要应酬,成天价围着酒桌转,酒杯不离手,成了千杯不醉的酒仙,人也像气吹的催肥猪,一个劲的长肉,长成了二百二十斤的大白胖子,走道都喘,厂里人都叫他“谭胖子!”
谭胖子酒喝大了,得了急性胰腺炎,生命垂危,肖局来看他,谭胖子哭出了声:“干爹救我!”肖局找了救护车,把他送往协和医院,命保住了,花了公家四十来万,人一下了瘦成了一百四十斤,粉白脸又变成了苍白的脸,有了少许的眼角纹。
又过了三年,肖局还有一年就退休了。他开会讨论毛纺厂厂长的任免。肖局说:“毛纺厂不景气,老厂长辞职,我看谭胖子行,大家畅所欲言,发表一下意见!”众人齐声说好,谭胖子走马上任,当上了厂长。
谭胖子果然有手段,一年就扭亏为盈,局里给他分了一套三居室,一家三口从小山村住进了县城,四时八节应时按点回村看望老肖,老肖已退休多年,钓鱼下棋打扑克,过起了散仙的日子。谭胖子来探望,爷俩促膝而谈,谭胖子虚心讨教,老肖说:“可千万别贪污,那样人就完了!”谭胖子连连点头答应。
谭胖子火大发了,厂子里着了一把大火,烧了六百来万毛织品,消防队定案是:“设备老化,电线短路自燃引起的!”是不是有人纵火,不得而知。谭胖子被追责,一撸到底,成了看门人,没进局子就算万幸。
谭胖子想东山再起,他回村找了老肖,老肖说:“我退休多年,说话不灵了,找谁也没用!”
谭胖子失望而归,慢慢的回村看望老肖也少了,逢年过节也不来了,老肖备好了酒菜儿,盘腿在炕上等,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只好一个人喝闷酒,唉声叹气。老伴儿劝他:“不来不来吧!乐得省心!”
二十六年后,老肖得了肺癌,两个儿子,儿媳带着孙子床前侍候。归咽气时,他屏退众人,对大儿子说:“我年青时在村里和小谭的妈搞过对象,他妈那时已怀孕,家里嫌我穷,死活不愿意,把他妈嫁给了富裕户,小谭就是我的亲儿子,你要叫大哥,我死后,你们哥俩要好好照顾他。这件事不要和外人讲,也不要让你妈知道,让人看笑话!”断断续续说完,便去世了,众人立马哭声一片。
山村肖家老坟,老肖的坟头前,跪着谭胖子,他拍打着坟头上的新土,哭哑了嗓子:“亲爹呀!我对不住您,临了临了也没送您一程!我该死!我浑蛋!”他狠狠的抽着自个的嘴巴子,哭着哭着就昏倒在地,人事不知……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