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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丕】
你并不恨你的父亲,你们父子的矛盾在于重视不代表喜欢,越重视就会越苛刻。相比之下,你的弟弟很明显是被宠大的,放养教育的孩子才会爱得这么勇敢放肆。
为什么长兄死了,你那么伤心呢?大概是因为一同死去的,还有那个被允许无忧无虑的自己吧。
你是一个很优秀很优秀的孩子,五六岁学射箭,八岁能属文,博贯古今经传诸子百家之书。但自从你的哥哥死在宛城,再也没有人会为了你的优秀表扬你了。你的人生以宛城一役为界,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段。长兄离世,你的父亲对你的态度也变了,你的优秀不再是让你得到褒扬的理由,而是理所应当的标准,没有拿到满分都是不合格。
你想你或许能够理解他。因为你的父亲已经没了一个继承人,输不起了。
你也曾经认为你不可能与他和解,直到他死去。而你的眼泪毫无预兆落下,洇开刚写下的那句“神灵倏忽,弃我遐迁。”
瘟疫横行的年代,他的年寿其实不算短了。但你仍然觉得他的死突如其来。
最小的弟弟叫你阿翁,你一遍一遍纠正,不厌其烦。你对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弟弟很好,甚至嘱咐儿子好生看养他。是不是你的心短暂地柔软了,跟他的矛盾随着时间和死亡淡化了,被埋进了土里。而那些在你还年幼的时候,在帷幕之下、几筵之间曾经展现出来的真实的父爱,却变得越来越清晰了。所以你才会流泪,才会对父亲最小的儿子这么好。因为你感同身受,他和你一样,你们都没有父亲了。
你想,你或许还是不能原谅他。但你没办法否认你爱他,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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