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22日的信:
好友,见信如晤。
一夜沁寒,竟梦见沧浪亭。连日听闻苏州大雪,听得多了,便总想着沧浪亭深雪覆苔,也正在好时候。念得多时,现实中未能亲见,梦里却能得偿,说来倒是神妙。
也想同你讲,这年并未读红,却总算有幸看了一出舞剧,全了许久以来的心念。故事不长,只八个回目就演尽悲欢。
「冲喜」一节,有红衣甩出白练的荒诞碰撞,同一个时空,各人有各人的热闹,有人忙着生,有人忙着死。
而后人去榻空,散乱诗稿,纱帏阒然落下,总之一切戛然。很多年前我写:林姑娘走时,应是个黛色的索宵。
这一节的末尾,纱帏恰好掩映着黛色竹影。
不好形容当时所受的震动了,我见那宝玉杵在榻前找寻着什么,徒然的样子,实在觉得黯然。那些竹下漏过的夜雨,最终成为宝玉余生淋漓不尽的伤势。
也痛惜「省亲」一节,喧天鼓乐止息后流淌出的温情乐音。好哀婉的一生啊,元春。
穿上朝服,近不了家人,不穿朝服,护不了家人。褪去一身金色刑枷,惶惑的小女儿才终于能拜伏在祖母脚边,把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酸楚痛快一哭。
其实那故事在台上演着的时候更像一场琳琅大梦,所有宏丽或戚伤的曲折都揪人。只可惜对于梦中的每一位,命运都不曾优容。
寒日风雨常与记忆相连,以往年年冬里都在读红,许多难知觉的大恸当下并无声息,却会在后来的无数日夜借着凛冬的寒意牵筋动骨。
走出剧院那夜起了阵风,也就是那前后,岭南腹地开始冻得交关。
这又是别话了。
近来也见到各处的银杏林都黄了,辉煌又明媚的样子,我很喜欢,只是这样便显得亮垣府外的独一株有些孤单。他的银杏树是很好的,很小很挺拔,只是有些孤单。
话说回来,日子过到这一日上,冬实在是深了,于是滴酒不沾再不必说。
愿团圆,愿平安,好加衣衫与餐饭。
除此以外,并无别事。
/时是冬至。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