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春光
23-12-24 08:57

圣诞前夕去看了Marina Abramović行为艺术回顾展,记点想法。
M的代表作应该是节奏0:“把我当作物品对待,用面前这72件枪到蛋糕的恶到美的事物,6小时内任何对待无需承担后果”,然后不出所料地遭遇虐待。暴凌剐蹭人心,但受难的M非常美,眼泪欲落的时刻如同祭女,被丑恶观众拥抱的木然垂眸则吞吐神爱世人的笔触。但自我物化最终却指向自我神化,并在既定的推动中把罪责加诸他人,在投向人群不自知的傲慢中堆砌十字落脚。观众无辜中走进展厅时已经被审判,这是开始。

一件作品是一男一女赤裸相对的窄门,观众从其中穿过必将与二者接触。尝试了穿行,因为能够意识到其行为艺术品的性质其实已经消解了很多,但对演员的冒犯感落下后升腾的是愤怒:我们被迫作恶、被迫冒犯他人,然后被迫从善如流地陷入反思,在被迫接受的语境里思考关系,但没有人应该遵循他人的指示后陷入对被引导行为的反思。而M本身就有尝试探讨观众和创作者的关系,这件事就更让人觉得失望(本来的用词是可恶,但M自摧得实在太艳厉,很难说出口)。只在很少的时候我会关注这个主题,因为这本质上就不是一个问题,就是人和人相遇,人对人讲述,而已,人和世界同理,而相遇注定短暂且平等,因此自由,因此真诚难免更可爱。

还是可观性挺强的展,震撼也真实。对这个领域其实了解不多,只剪很小一片个人观感,但行为艺术家怎么总在受苦。离开后印象很深的反而是一段歌声,隔着一间展厅被长久地听见,绕越嘶红的骨堆和火海,指缝间的刃痕、爱人的重逢或死别,是一段马蹄声做鼓点的清嘹号角。这丛声音里M跨在白马上,长擎的旗像她未竟的裙摆,面无表情却昂扬美丽。风一直吹,头发和衣襟一直飘舞,在这片遥远的洁白中,谁也不必对谁负有罪责。

发布于 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