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乙 23-12-25 13:10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網上淘得一張民國時期西安碑林博古堂碑帖莊的原版老照片。闊十公分許,背後有印戳,拍攝洗印來自西京娛樂攝影合作社。依托碑林,西安向有不少經營碑拓的商家,民國時也不少,最有名的當屬開在碑林附近府學巷的段家「翰墨堂碑帖局」,當時的少東,後來入了「西京金石書畫學會」的段紹嘉(名泮森),以一筆勁俏的新魏體聞名長安書壇。照片中這家博古堂碑帖莊至今尚被人記得,全靠魯迅曾在此買過碑拓,寫入日記。時在1924年夏天,當時以小說家見著的魯迅受創辦未久的國立西北大學與陝西省教育廳之邀,來秦講學。行程42日,駐西京21天。本來就有金石古物收藏癖好的周先生,到西安第二天就奔了碑林,順腳還拐進「博古堂」買了兩件碑拓。日記中錄:「十五日曇。午後遊碑林。在博古堂買耀州出土之石刻拓片二種,為《吴氏造老君象》四枚,《張僧妙碑》一枚,共泉乙圓。」又「七月二十日晴。上午買雜造像拓片四种十枚,泉二圓。」「七月三十一日晴,熱。上午博(誤書為尊)古堂帖賈來,買《蒼公碑》並陰二枚,《大智禪師碑側畫像》二枚,《臥龍寺觀音像》一枚,共泉一圓。」可知兩次與這家博古堂打交道,且入了魯迅並不太多的清晰明著的書賬。在長安時,還買了「樂伎土寓人二枚、四喜鏡一枚、魌頭二枚、小土梟一枚、小土偶人二枚、磁鳩二枚、磁猿首一枚、彩魚魚龍陶瓶一枚、大小弩機五具。」加上時任陝西省長劉鎮華臨行贈的《顏勤禮碑》十份及《李二曲集》一部,可謂收獲頗豐。乃至歸京於前門站下火車時「税關見所携小古物數事,視為奇貨,甚刁難。」魯迅在西北大學夏期學校開講的《中國小說的歷史的變遷》,共計8天11場。內容後附錄於其《中國小說史略》。在西安的日子,才與周作人發生齟齬反目搬家的魯迅心情大似不壞。還去易俗社聽了五場秦腔,為書題了「古調獨彈」。逛街買了各種土產,訪了古跡,到閻甘園家觀了藏畫,泡了溫泉,吃了省長到地方名流的宴席,甚至嘗試吸了鴉片。唯獨最受戕害的,就是先生已蘊釀經年的歷史小說及劇本《楊貴妃》的流產。這也是他這趟西行的重要的考察目的之一。畢竟已湮滅於歷史埃塵中的大唐盛世的長安早已不再,一座蕭條萎頓土裡土氣的西北城池和黃土彌漫的街道,衣衫破舊表情木訥的人群⋯⋯這一切徹底打擊了小說家對古長安的想像,他自己記道:「我不但什么印象也沒有得到,反而把我原有的一点印象也打破了!」之後另一封給日本友人的信中講:「五六年前我為了寫關於唐朝的小說,去過長安。到那裡一看,想不到連天空都不像唐朝的天空,費盡心機用幻想描繪出的計劃完全被打破了,至今一个字也未能寫出。原來還是𠙖書本来摹想的好。」西安,待肉身的魯迅不薄,對精神的魯迅算是有害吧。

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