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吃小不吃大。

十二月中，脐橙风味进入鼎盛期，四两至八两的中截子，能卖出最好的价钱。八两果，是稳妥的上限。

九两以上，甚至一斤出头的特大果，反而不值价。

特大果在树上显得憨朴，就像班级里身形大且笨拙的同学，往往被发配到末排座位。其实也好吃，但它的赏味期如流星一划。

倘若要吃，一要卡时间，从十二月中算起，不过一周半，因为自十二月后期开始，憨大个的果柄之处就渐渐脱水干寥了；二要卡果型，吃圆不吃尖。尖梭梭的，就不如圆碌碌的水润饱满。

整个橙季，从开幕到落幕，每户果农最忧心的是憨大的去处。他们把憨大摆在摊子上，希求能被不识货的过路车辆买走，还开始抬脚串门，问哪家能帮忙销一点憨大。

有的果农有本事的，将憨大在直播间以福利出售。什么是福利？是“现在下单大果，在公屏上扣1，将为您升级成精美特大果发出”。

精美特大果。憨大。送礼佳品。

憨大就乘着公屏上漂浮的“1”，暗渡陈仓。

娄家大兄给我挑过憨大。经验丰富的老果农，卡时间，卡果型，连开十个，几无一失。圆碌碌的憨大，卡时间的憨大，江边的憨大，汁水飙满刀锋，剖开便有蜂蜜香气。

流星一划，挑出几百箱，憨大离开村庄，去往省会城市高档水果店。换个环境，憨大出人头地。

我继续在线上售卖四两至八两的中截子。等到二十五号，砍掉八两果，将果子售卖范围缩减为四两至七两。

求稳。

越大的果子，在树上越挂不住，它们从石缝里汲取的水分，要还回去，水汽自根系叶脉中来，又从叶脉根系返到土里，如租约到期。第一年，元月中我还在村里晃荡卖橙，当时削开一些七八两果的天灵盖，竟黄淡淡，木欻欻。

今年光景大不同，还没到十二月底，林子就基本卸空了。周身轻松。

橙子吃小不吃大，吃圆不吃尖。吃大吃尖那就卡时间，卡果农经验。等最后一树开始采摘，将四七全数售完，二三两的小小果，将是餐后甜点，橙季也就要跟各位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