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十二月书

一月
是点烟火做薪柴 直叫雪地塌陷 是围红炉似巧点胭脂 烤橘皮作香料 染透了夜半的书卷 是白昼一到 便抱风雪渡了岸
二月
是香炉烟熏就的云 是万万次踏月而归的夜 是花鸟市低沉 书中写铜锁的蜜饯 是同一扇窗 花枝浸透 灯火摇曳
三月
是玉兰生生衔住了满月 是酒杯底沉没了一颗话梅 是偷折了一支梨花央在瓶间 闲熬煮日子太慢 两把青翠菜苔才可消解
四月
是绿草地与裸露的老旧红砖 是旧书店各色字样的堆叠 是夜里高大的灌木驶过苍绿岛屿 路两旁盛满了蔷薇 重逢是史诗的装订线
五月
是江边一场酣畅的暴雨 酒到情浓时潸然 是在岳麓山拾获的日历一页 从破败阁楼的木窗看去 夜夜湛蓝 告别的信 要一字一顿的念
六月
是洱海如洗 去往雪山朦胧的屋檐躲雨 是小麦将将冒芽 苎萝筐里蓝莓饱满 小青柑褪了三分 玉油柑的气味流转 席地而坐就是一首小诗
七月
是暮色里见火烧云 醉酒怕扰垂钓人 是雨水空锁了车窗 灯光游走的人嗓音低迷 是唤酒东方美人 花市的鱼缸卧倒了绮丽的梦
八月
是无花果在齿间播种 浮金摇晃着 染上了山中的书店 是破旧茶馆蒙了灰 净手像浑圆番茄的汁水 是千万只蝴蝶飞到身边
九月
是夕阳烧透了玉米地 花洒冲散了虎口的蝴蝶 旧货市场用卷了边的荷叶做底色 是折了金秋桂不久 漫长的雨水降临 昼夜平分那夜 人生平稳驶向另一边
十月
是栾树果裹挟江边的轮渡 夜半时分 喜字花瓶里租客盛放 是湖浪飞金 漫步岛间 搅和一碗热汤面 是捡一把拐枣 绿皮火车点一根烟 秋夜动容
十一月
是雾笼粉黛田 天色倾颓 借一枚长白山的山楂果栽种雨水 是山中读诗时 乌桕果子掉落一地 是静静站在石榴树下 听到“石榴树静静站着”
十二月
是初雪夜路灯昏黄 像微弱烛火 是哈出口的寒气 化作红酒翻腾 肉桂微醺 是苍劲古树下的鸽子 薄冰经不起半点撩拨
是月落重生灯再红
是山河复载又十里
是你瞧枝头
梅开二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