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风启示录》
“这一年,我的心似乎变得更冷酷了。”
14号你给朋友K留言,你告诉他,这段时间,你更多是在沉默中度过的,有的沉默像一块柔滑清爽的丝绸,令你感到温和、愉快,有的沉默却像一场精神上的角力赛,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让你筋疲力尽。
你问K,远离人群算不算逃避?如果你和一个人变得无话可说,是否还应该再在语言上努努力?如果和解只是个伪命题,心是一片到了冬天便又落满积雪的土地,你又该如何一遍遍铲除内部的冷?在一段反反复复的亲密关系里,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心余力绌。
你几近绝望地告诉K,这次,你已不胜疲惫。你赌气似的把心门关上,丢掉推雪铲,任由屋外大雪纷飞。是的,你厌倦了一切:所有不诚实的对话、不得要领的沟通。在众多“沉默”中,你选择了那块丝绸般的裹在身上——那是独处时才有的。
“就让我冬眠吧,K。”写到这里,你轻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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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号你去看了一场演唱会。有些歌其实很久没听了,可当熟悉的旋律响起,又能很自然地跟唱歌词。脑海中浮现起第一次听它们时文文莫莫的画面,灰蒙蒙的二十岁,失恋时的伤心流泪。隔了这么多年,竟还能记起当时的淡淡哀怨。
不幸的是,时过境迁,你还是那种会在爱情里一次次跌倒的人,甚至伤得一回比一回重。聪明地绕过了这个坑,又在下个陷阱前绊到了绳,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避开堆满落叶的小路,逃到空旷处,以为万事大吉时,一抬头,却又遭逢天降巨网。终于挣扎出来后,眼望四周,再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以前你还会对爱情抱有期想,现在反倒越来越畏手畏脚了,或者说,更加谨慎了,谨慎到有点儿麻木,像被过往的经验打了一支免疫针。见到盛开,就接着想到凋零殆尽,瞥见彩虹,便回溯起狂风暴雨,对那些第一眼就看起来很迷人的事物,你总视若无睹,怯懦得不敢靠近,怕贸然唐突,怕历史重复。
你时常觉得自己所持有的某些情感,无论是被赠予,还是所能付出的,都是那么摇摇欲坠,易毁易碎。你好希望有一种坚固的、勇敢的爱意,是你还没有交出来的,像海底尚未发掘的宝藏,让故事变得不一样。
但愿身上还能深蕴某种力量,如同密室里的暗门,正在等待一双旋转机关的手。轻轻扭开,灵魂惊动。
让你相信,爱并非“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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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号傍晚,你看到了一场特别漂亮的晚霞。原想着给工作收个尾就用相机记录下来,可两分钟后再抬头,晚霞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几抹微不可见的桃红,很快也隐没在黑暗中。
你问林先生,我们和宇宙是否存在着某些充满误解的时差呢?它提醒着“最后一刻”时,我们听成了“还有一个”,它催促着“快看哪”,我们竟以为还可以再“等一下”。就像心血来潮去山顶追日出却碰上大阴天,夜晚流星闪过一刹那,我们正好低头看时间。
你想起了生活中遇到的种种“时差”。一个人想要大倒苦水时,另一个人正想静一静,而等那个人做好倾听的准备了,这个人却已经不想再说了。送爱人回去的那天,你还在筹划着下一次见面,他却在心里偷偷和你诀别,你不知道对方是在哪个瞬间突然放弃你的,不爱是如此浑然不觉,等你反应过来后,一切已皆成往事。
你发现“恰逢其时”真是人间最圆满的词。情况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前,于转折处被及时拦截;束手无策的关键时刻,你突然找到了如何解。想说话的时候,有人恰好想听,想见面的人,他也刚巧来找你。
“林先生,就像当我将心绪写完,你也正好有时间细看。”
你不确定,你和林先生之间的另一种时差是否也能被校正呢?在你身心冬眠的日子里,他也在囤储梦境与榛果吗?你们会不约而同从洞穴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耳朵,惊讶地打个照面吗?彼此生命中的冬天真的会过去吗?
你没有把握,只是依稀记得里尔克曾写下,“好好忍耐,不要沮丧。春天要来,大地会使它一点点完成。”
于是你再次选择了信任。
等雪消融,等心回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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