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8_44_00 24-01-03 22:19

4214
【来信】再整点口嗨

北京又下雪了。

他俩最亲密的一段时间是07年冬天。那年史强常去接汪淼下班,国纳门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汪淼嫌剥皮麻烦,且脏手,从不主动光顾。史强爱买,买完用牛皮纸袋装着揣在怀里,一边等他下楼一边偷偷地抽烟,有次刚吸完一口就被抓个正着,憋了半天没忍住,烟气全从鼻孔里冒出来,还要狡辩,说是天冷哈出的白雾。

偶尔下班早,赶上晚高峰,车子堵在路上,史强没完没了的扯一些闲话,间或哼唱几句俄罗斯的小调,都是耳熟能详的曲子,哼的最多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是小时候学俄文的记忆。

过年勉强是在一块儿过的。

原本当然是要在家陪孩子和太太,公平的说史强一向“懂事”,但是那年提了几次要同汪淼一起,汪淼觉得他莫名其妙又不讲道理,耐着性子安慰几句之后大吵一架摔门而去。

汪淼那时不知道他已经没有几个年好过,又不能讲,自己过的除夕,老单身汉,心情不好,年货也没有买,史晓明和朋友在外地厮混,他在家煮速冻饺子,开二锅头佐餐,抽着烟看春晚到睡着,连新年倒数也没有听见。

一点多钟汪淼轻手轻脚地出门,李瑶带着豆豆睡得沉,没换居家服,只罩了一件旧羽绒服。那天夜里也有大雪,红色的鞭炮皮细细碎碎,和雪一起掺的满地都是。

不确定史强有没有睡着,于是掏的备用钥匙开门,屋里的热气扑在镜片上,白蒙蒙的一片,他们在雾气里接吻,汪淼轻轻揽着他腰揉他头发,史强还是不高兴,说你怎么不在家陪老婆,汪淼说当然是想你,其实只有一半是真话,另一半是实在不擅长和人吵架。

汪淼当时自私,摇摆不定,史强说他既要又要,这话也着实不错。

没等的及进卧室,就在客厅那张老沙发,没开灯,外面礼花照的房间暗一阵亮一阵。

做完快要凌晨四点,汪淼在他家转了一圈,一点储备粮都没有,就只好还吃速冻水饺,一人一盘,随便找一个台看春晚,是重播,这就算一块过了个狼狈的年。

老楼的声控灯坏了,楼道很黑,史强五点多打着手电送他下楼。,汪淼把车窗摇下来一半,有点愧疚的说对不起啊,等下次,把家里事儿都处理好了,一定全须全尾的陪你过年。

史强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走。汪淼也识趣儿。打着火起个步,史强到底没忍住,很大声地吼了一句,你丫领子往上拽拽,别让你老婆看见。

汪淼以为他们还会有很多个年可以过,等他处理好家庭,处理好事业,等豆豆长大,等天梯一号项目落地,他们总有机会安安稳稳待在一起。

只有史强知道已经没有了。

那是08年年初,他们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年,过的很糟糕,充满了遗憾。

次年史强在地球最北边,掐着点给汪淼打电话。他的任务那时还有比较高的保密等级,他们只来得及互道新年快乐,史强说明年吧,汪淼,明年一定一起过年。

10年的春节比往年都要早一点,在1月,史强进冬眠舱的日子定在09年12月底,其实如果能再晚上几周,就赶得上新年。

那年春节汪淼一个人过,和李瑶已经在协议离婚,大部分财产和豆豆的抚养权都交给她。她带豆豆回了南方她父母那边,汪淼留在北京,过年期间值班。

除夕晚上六点出国纳,外面的人和车都少,汪淼路过卖糖炒栗子的小摊,老板正收摊,说家里孩子做好了年夜饭,孙子们也都在等他。剩下的一点栗子给了他,说工作辛苦,祝他新年快乐。

拎着栗子回家,袋子放在桌上,看着发呆,家里没人,空荡荡的很安静,只有挂钟走表的声音。摸摸栗子,已经凉透了,从前他自己懒得收拾,是史强剥好了放在碟子里。

为什么第一年没有圆圆满满的陪着他呢?为什么明明在世界上好好的活着,又再也见不到了呢?为什么有那么多遗憾,都没办法再弥补了呢?

北京又下雪了。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