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旺#
第三案 02

屋里烛光昏黄，诸葛渊坐在榻沿看着李火旺的脸出神，纸醉金迷不是什么好受的毒药，但李火旺中毒到现在也没听他哼哼一声，只是额头上渗出汗来。
没多久虚年拿着药回来了，她先去三太奶那儿熬好，再过来敲了窗户，隔着窗给诸葛渊递进来：“我先回京城里，有事再放信鸽给我。”
诸葛渊接过药应了一声，又折回身给李火旺喂药。
喂了几口也难喂进，诸葛渊颇有耐性，每次只舀一点儿，慢慢沿着唇缝往里送，李火旺眉头皱得越发紧，诸葛渊看了觉得好笑，轻声问：“李大人还不爱喝苦药的？眼下可没有西津阁的桂花酥酪吃。”
李火旺自然听不见他说话，李火旺正做梦。

梦里不知怎么的，他听见姬林说，逆贼抓住了，午后问斩，让他去监刑，李火旺心道杀人的活怎么派给他，不情不愿往刑场去。
大冬天，还下着雪，李火旺骑马到了刑场，看见在那插标跪着的竟然是诸葛渊，一身白衣和雪混在一处，他肝胆俱裂，下马跑到刑台上问：“不是让你出京吗？！不是要你别回来了？！你怎么不死心，还想着造反，现在就要没命了！”
诸葛渊只看他一眼就别过了脸：“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小生想做便做了，李大人无需多言。”
李火旺怔了怔，压低声音：“我待会想办法带你走。”
“生死有命，李大人还是不要费心了，小生不会承你的情。”这句话说完，诸葛渊不再正眼看他，行刑的时候就要到了，李火旺急得蹿火，他躲进人堆里吃了玉体丸，等药生效后才提剑冲进了刑场。
“李姑娘？”诸葛渊看见她很意外，李火旺连杀几个人，冲到刑台上拉着他就跑，这回他做什么诸葛渊都配合，两人一并上了马奔向京郊，天上下了好大的雪，白雪纷飞间诸葛渊忽然问：“李大人，你为什么要救我？”
李火旺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恢复了男儿身，雪片飞絮有些糊眼睛，李火旺没说话，诸葛渊伸手扯住缰绳让马停下来了。
“李大人，你敢劫法场，不要你的仕途了？”诸葛渊下了马,“小生还是回去吧。”
“我不想让你死！”李火旺跟着跳下马抓着他吼道。
“为何？我与李大人无亲无故。”诸葛渊看着他。
李火旺抓着他的衣袖，手都在抖：“有的，你请我吃酥酪，你带我看梅花，你说你想见我……”
诸葛渊把袖子从他手里抽走了：“那些话是对李姑娘说的，不是对李大人说的。”
李火旺如坠冰窟，只觉得冷，想要说话，但也张不开嘴，只能看着诸葛渊独自一人，在大雪中往回走了。

“别走……”李火旺的声音很轻，诸葛渊起先还没听见，但看见一道眼泪先从眼角滚落，诸葛渊心道就这么不爱喝苦药，喝了两口竟哭了。
他伸手给李火旺擦眼泪，才听见李火旺翻来覆去，絮絮叨叨地说着“别走”。
和谁说的？诸葛渊也猜不到。
他把药碗放到一边，犹豫再三，握住了李火旺的手。
李火旺倒顷刻间就安定下来了，诸葛渊又摸出一枚蜜饯给他含着，李火旺的眉头也松开了，屋里暖和，他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李大人，还是，李姑娘，”诸葛渊看着他，把这两个称谓在嘴里念了念，叹了口气，“罢了。”
诸葛渊宽衣上榻，安然地躺在另一侧，不知是不是他暖和的缘故，李火旺没过多久就开始往他身上靠。
诸葛渊也没挪动，任他过来取暖，屋里烧了碳炉，外头雪光和月光正盛，隐约间只能听见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倒是一夜好眠。

天光初亮的时候，三太奶养的院里的公鸡开始打鸣，李火旺迷迷糊糊有了些意识，只觉得抱着个暖和的东西，还隐约能闻到一些杜若香气，他半梦中扎近脑袋又嗅了嗅，还闻到了一点书墨气味，让他满意得很，打算踏踏实实再睡一觉，却又觉得不对，还是挣扎着睁开了眼，然后就看见自己抱着一个人。
他抬头看见了那人的脸，诸葛渊。
李火旺猛地松开手往后挪，若不是后面是堵墙，他已经掉下去了，他看起来惊魂未定，而诸葛渊未束冠发，手里拿着一卷书躺着看，看起来是早已醒了，只是被李火旺抱着，没好起身而已。
“李大人还是躺下为好，余毒未清，得静养七日。”诸葛渊转头看了眼他，才慢条斯理起身穿外衣。
李火旺的脑子这时候才转明白，昨夜自己倒在路边是被诸葛渊捡回来了。
“你怎么也睡这。”李火旺躺了回去，浑身紧绷，没放弃质问诸葛渊。
“小生家境贫寒，只有一方床榻，”诸葛渊穿好了衣服，开始束冠，“李大人是病患，不好让大人睡地上，只能和小生一起挤一挤，总归李大人不是姑娘，也不碍事。”
李火旺听他这么说，不知道为何觉得后背毛毛的。
“李大人好好休息，待会我带吃食来。”诸葛渊拿起折扇就出门了。
李火旺躺在床上挺尸，纸醉金迷的药性让他心口时不时抽痛，但比昨日已经好了很多，力气也多少恢复了一点。
过了不知多久，诸葛渊提着吃食端着药进屋，看见李火旺无聊到在盯着屋子里乱飞的一只蚊虫看，但还是乖乖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一时心里发软：“李兄先把药喝了。”
李火旺听他这么喊自己，颇觉见了鬼，于是他神情怪异坐起身喝了药，诸葛渊又把西津阁买来的各色点心从油纸包里取出给他垫肚子，点心吃完还有一碗肉饼面片汤在一旁候着。
诸葛渊细看了李火旺吃点心的顺序，确实更喜欢吃桂花的，和之前“李姑娘”如出一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李火旺吃完点心拿着肉饼面片汤准备开始吃，见诸葛渊一直看着自己，心道：他不会嫌弃我吃得太多吧，他家看起来挺穷的。
李火旺这么想着又把面片汤放下了，诸葛渊见了道：“李兄还是多吃些，病了总要多吃才能好。”
他这么说李火旺才重新端起那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