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离开后，顾持钧到楼下的小花园去浇花，尽管这半年来雇了阿姨每隔半个月来看顾一次，但其中还是有一部分不可避免地枯萎了，另一部分也蔫蔫的，没大有精神。

顾持钧想了半天，决定只留下开得最好的那几株，剩下的全都扔掉。

收拾完小花园，顾持钧坐在露台边的躺椅上看天。

今日碧空如洗，晴空万里，清透得看不见一点云彩。

顾持钧望着天，又想到了徐斯。

他知道，徐斯应该是真的后悔了。

这很正常，人回首过去，总会有那么一两桩扼腕叹息的事。

实属人之常情。

只是顾持钧没想到徐斯会这么直接地，跟个愣头青似的横冲直撞地莽过来，冒着被他扫地出门的风险也要如此疯狂而执拗地道歉。

这种体验已经很久没有了。

顾持钧两手撑着后颈，发出一声笑。

徐斯其实心里知道，他比谁都清楚顾持钧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所以才会选择用让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方式去赌顾持钧的心软。

可惜了。

纵观顾持钧的人生，就没有回头路这个说法。

第二天一大早，助理就凑过来和顾持钧咬耳朵，说徐斯来了，赶也赶不走，非要在会客厅等着。

顾持钧点点头：“那就让他等。”

他态度早就摆得明确，拒绝也说破了嘴皮，实在是懒得和徐斯歪缠，没成想他整个上午的会都开完了，徐斯还赖在他会客厅不走，大有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缠人之势。

顾持钧觉得好笑，对这种成年人拉下面子的把戏颇为新鲜，于是大发慈悲地去见了徐斯一面。

“我想你了。”徐斯从顾持钧进门开始，眼睛就死死地挂在他身上，“钧钧。”

“如果徐总等了一早上就是为了说这个的话，恕我无法奉陪。”顾持钧屁股都没坐热，扭头就往会客厅门口处走。

徐斯这才急匆匆地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叠文件，最上头那份是股权转让书，下面还压着一份体检报告。

在徐斯几近渴求的视线洗礼下，顾持钧如他所愿拿起转让书翻了两页，一目十行地扫下去，越看越觉得心惊。

“钧钧我想好了，我要把我名下的所有股份，所有资产都转到你名下，你放心，这些我都找了第三方做过评估，全是优质产，不会有任何风险。”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的承诺没有用，可是这些财产有用，等我们复婚，这些资产都是你的个人所有品，只要我让你不高兴，你随时可以叫我净身出户。”

顾持钧把上头的几分文件每个都拿起来看了两眼，最后捡起那份体检报告。

“你……”顾持钧很是哭笑不得，他放下手里的纸张，把桌面上杂七杂八的东西归拢到一处，“承蒙徐总厚爱。”说着，顾持钧接过助理端来的茶水，推到徐斯跟前：“喝一口吧。”

徐斯接过茶杯，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持钧看，像是要把他的一切烙到自己脑海里：“钧钧……”

“徐总，你为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离不开我了呢？我之前也说了，如果你想要关心照顾，可以雇个保姆，实在不行搬回家和阿姨一起住也是可以的，为什么一定要抓着我不放呢？”

“因为，我现在知道了，我想要的只有你可以给我，之前追求的所谓新鲜，不过是我生活太安逸了而肖想的锦上添花，但你，你才是我的生活本身。”徐斯一边说着，一边声音里渐渐有了哭腔，“我有时候真的恨我自己，恨一年前的我，我恨不得去死，因为我亲手断送了我曾经圆满的生活。”

眼瞧着徐斯一滴滴砸下来的眼泪，顾持钧眉头都没动过一下。

“徐斯，你真的挺贱的。”

这就是人性之劣，拥有时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是，我知道。”

徐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