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看过一个漫画,把大家都变成了可爱的qq人,贝肯鲍尔在漫画里的形象不是那样的,他是一朵戴着皇冠的云,漂浮在整个德国足球之上——如果你要问我对贝皇的印象是什么,我一定会说,他就是那样的云。
盖德穆勒爷爷去世的时候,媒体为他撰写的讣告上说,是他的进球成就了拜仁慕尼黑。赫内斯每年大寿之日,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报道证明,是他的经济头脑成就了拜仁慕尼黑。这都没有错。那么贝肯鲍尔呢,可以说,贝肯鲍尔就是拜仁。贝肯鲍尔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故事里必有他被慕尼黑1860的球员侮辱——究竟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的,至今仍有争议——随后选择转投拜仁的那部分,而这则故事的后续是有人问起贝皇,倘若当时你去了1860,那会是什么样子?贝皇笑着说:“那么我会成为1860的领袖,连续三次称霸欧洲。”你实际上不可能生他的气,因为这是事实。优雅、闪耀、在他人眼里甚至有些傲慢,拜仁最鼎盛时间的形象与贝肯鲍尔是一致的。旁人对他们的态度也是一样,要么恨他,要么爱他,除非你根本不关心。而提起德国队,铁血战车四个字的最好体现,想必就是1970年世界杯半决赛中贝肯鲍尔肩膀脱臼依然不下场的样子。所以你看,贝皇活跃的时候,他的球队被称为“贝肯鲍尔队”一点也不为过,也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对其他人的侮辱,因为贝肯鲍尔是如此耀眼。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事可以写,比如他是如何通过足球推动德国社会的进步的,而这甚至还没有具体提及他的球技。媒体的报道勾勒出一个如此庞大的、由奖杯和荣誉点缀的皇帝的轮廓,“伟大”和“传奇”两个词在他面前似乎都有些贫瘠,这就是贝肯鲍尔。
不过报道之外,记者也写了非常多的弗朗茨,那些片段散落在社交网路里,那是星光之下、更真实的贝肯鲍尔。他在电视台担任评论员时会记住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名字,那是2013年,他的身体还硬朗的时候。他会和每一个刚见面的人笑着打招呼,说:“你好,我是弗朗茨。”他是安联球场的常客,会在采访里说“我的拜仁慕尼黑”,八场比赛同时进行时也会一直关注着拜仁,只会在同场主持惊呼多么美妙的进球时移开一两秒的视线。他很喜欢马特乌斯,马特乌斯待他也很好,后来身体不太好的时候马特乌斯常常和沃勒尔一起去探望他。他应该是喜欢热闹的,抛开直播的六十大寿不提,他还是历届冠军班聚会的组织人,越到后来他越说要多聚聚,于是打破五年十年一聚的惯例,直到他实在到了不能去的时候。他会看球迷给他寄的信,会回赠签名卡。他和科瓦奇同时当过电视嘉宾,会在科瓦奇发短信问候克罗地亚u21、记者也在看手机的时间好奇地问他们怎么那么沉迷手机,当得到记者“我在发推”的回复时,他还会追问“什么是推特”,记者向他展示贝肯鲍尔的官推,而他对此一无所知,新的时代对他来说很陌生。与此同时,他仍然存在于公众的视野中。直到他的健康和公众声誉都被摧折之后,他才彻底退出。德国人常说战后一代的坏习惯就是不会告别,他们往往会错过最佳时机,贝肯鲍尔也不例外,他毕竟也是凡人。
如果可以只停留在足球本身,那会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但他的人生还有其他篇章。他疑似利用特权所做的事,究竟谁该为此买单,公众和他本人可能都在等一个答案。我并不想回避这一部分,因为你得承认他也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因为在铺天盖地的追责中我才恍惚地意识到——属于他,乃至那一代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曾是如此受欢迎的电视专家,无论是在天体还是ZDF:如果有人把麦克风递上他嘴边,他绝对能说出让大家都满意、又能传递自己观点的话。但那也是很久之前了,尽管事件曝光之后他也未曾停止表达自己,但年轻人已经很少去听了,如今人们更乐见偶像的崩塌。
我想无论是他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有一个统一的观点——贝肯鲍尔总是在那里,回到开头,他就像一朵戴着皇冠的云,只要你抬头总能看见。哪怕去年一年都没有公开露面,哪怕家人、朋友多次警告说身体状况堪忧。所以我们要如何面对他的离去,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你在成长过程中或许并未真正见证过他的比赛,但你知道你热爱的运动、热爱的球队都是他——他们——所造就的,实际上你看到的正是他们的legacy,现今可以写下“遗赠”二字。理想中的世界在你面前老去,怎样接受这一点呢?
我还没有想好,于是我就写到这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