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野】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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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月上柳梢。
被训了一天的新兵们成群结队，互相搀扶着回到了宿舍。

在路上不敢造次，进了宿舍，一个个开始鬼哭狼嚎。
这也怨不得他们，虽然这才第一天，但训练力度比前三个月在新兵连大了不少，可以预见到接下来的日子并不轻松。

顾一野倒是适应得很好，身体上也没什么不适，安静地在床边收拾东西。

有人问：“老顾啊，你咋跟个没事人一样，今天偷懒了？”
高粱脸朝下，瘫在自己床上，闷声道：“什么没事儿，肯定他装的。顾骡子啊，你就别逞强了，大伙儿都这样，不丢人。”

顾一野无奈道：“真不是我装，今天的训练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这些都是基础项目，我早就练过千百回了。”

高粱一屁股坐起来，难以置信地说：“不是吧你……”却见顾一野正弯腰捣鼓着什么，又问，“你这是干啥呢？”

“绑沙袋，准备去训练场跑两圈。”顾一野埋头在小腿两侧绑上了沙袋。

高粱无语片刻，才开口道：“这……不愧是想进夜老虎的男人啊。加油啊，顾骡子，早日超过那个不正经的。”

顾一野懒得同他计较，起身准备出发，路过高粱时，拍了拍高粱的肩，说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安于现状。我知道大家被分到了九连，心里都不爽，我也不服气，我不想呆在九连。但想要离开这里，就得证明自己适合更好的连队。”

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顾一野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出宿舍。
他的命，是当兵的命。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一直没有放弃过朝着目标前进。

但有些新兵同志和他不一样，他们也许因为一时身处低谷，便选择安于现状。
顾一野提醒他们的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

走了没几步，后面稀稀拉拉跟上了一群人，顾一野被两边的人狠狠揽住肩膀。
“老顾你也太不仗义了，咋能背着俺们偷偷加训，那必须得共同进步啊。”

顾一野也没挣开，面无表情地抿了会儿唇，最后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这群战友还蛮可爱的。
于是，一群半大的小子拖着"半残废"的身躯，步履阑珊，准备一块去操场加训。

半路上，一群假残废撞上了暂时真残废的杨震。

杨震手里提着食盒，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哟，这不是我的士兵们吗，一个个怎么成这样了？去干嘛呢？要不，我这拐杖借你们使使？”

“报告连长！我们要去操场加训！”

加训？
杨震打量了这群新兵蛋子，除了顾一野神色正常以外，其他人看起来都被练得不轻，就这还有精力去加训呢。他顿了顿，又一眼扫到顾一野腿边的沙袋，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和顾一野对上视线，一大群人围着，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移开视线，叮嘱了众人注意训练强度，别损害身体健康，便越过大家继续向前了。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高粱瞅瞅顾一野，又瞅瞅杨震，不解道：“诶，顾骡子，之前你整天念叨着夜老虎，念叨杨震，兄弟几个耳朵都听起茧了，怎么这回见到真人，反而消停了？”

听到这个问题，顾一野怔了一瞬，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回什么。

或许是因为前一晚奇怪的相遇，又或许是因为他的内心开始有些摇摆和犹豫了。

顾一野第一次听到杨震这个名字时，才十四岁，而那时二十岁的杨震是父亲嘴里的军事天才，是最适合当兵的人。
从小就有一个军人梦的顾一野子少年时期就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并时刻关注着这个名字。

年少时的顾一野从报纸、从别人口中了解杨震，那些零星的描述在他心里勾勒出了一个少年英雄、一个认真严肃沉稳的青年军人形象。
杨震这些年的表现也从没让顾一野失望，他一直是一个合格的榜样，是坚定顾一野从军目标的信念之一。

直到顾一野如今看见真正的杨震，一个爱笑爱闹，没什么正形的杨震。

其实高粱没有说错，他就是神话故事里的“叶公”，只不过他害怕的不是见到杨震这条真“龙”，而是害怕这条龙的真面目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害怕长久以来的信念被击破，因此犹豫着不敢上前，不敢伸手触碰。

部队里的路灯间距很远，灯光也很昏暗，杨震的影子被拉成长长一条，逐渐变得模糊。
顾一野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拖着长长影子的背影，夜里看什么都模糊，瞧得最清楚的，是腿上的白纱。

这不是杨震第一次受伤，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二十五岁的杨震，已经将自己的生命，为祖国献上了无数次。

这一瞬间，顾一野好像明白了。
杨震就是杨震，无论他平日里是严肃认真还是爱笑爱闹，上了战场，他都会是那个一往无前的战士杨震，仅此而已。

顾一野停下脚步。

“咋了，老顾？”
“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

时间已经不早了，杨震赶着把食盒送去炊事班，一个劲杵着拐杖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杨震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边走边说：“顾小同志追我干什么？”

顾一野小跑到杨震身边，放慢了速度陪杨震一块走，他问：“连长，你怎么知道是我？”

杨震答：“脚步声比常人重。”
“哦。”
顾一野恍然大悟，是因为他脚上的沙袋。

“连长你这是打算去食堂吗？”顾一野看见杨震手里拎的食盒，一边问一边从杨震手里接了过来，“你手受伤了吧，我帮你拿。”

杨震也没推辞，直接递给了顾一野，嘴角擒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盯着人道：“怕闪着我的兰花指？”

顾一野：……
还挺记仇。

把人搞得无话可说了，杨震又转移话题：“得去把食盒送给炊事班的王师傅。”

顾一野问：“连长没在食堂吃饭吗？”回忆了一下又道，“中午也没有。”
杨震解释道：“我不太方便和大家一起去食堂，所以让王师傅给我准备一份放着，自己拿回来吃，完了又给他送过去。”

“这也太麻烦了…”顾一野小声嘀咕着。
不过他也明白杨震的意思，毕竟，部队食堂人不齐不开饭，杨震又暂时行动不便，去食堂肯定得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

顾一野忍不住念叨了起来：“平时练我们还能坐着，这吃个饭还得来来回回跑。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没说你这腿得静养吗？还有身上其他伤……不好好待在医院养伤，跑来我们这里干什么？这不是胡闹吗？肯定是你擅自行动，师长要是知道……”

杨震侧脸看着身旁的人。
昏暗的灯光下，两扇扑闪着的睫毛带着一片阴影挡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下面一张小嘴却叭叭个不停，可厉害了。

杨震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一野被他的笑声打断，有些恼怒：“你笑什么？”

杨震坦然道：“我高兴啊。我要是不来这儿，怎么能知道你们七二〇团还有人这么关心我？”他话音一转，压低了声音，颇有些神秘地说：“而且，我听他的战友说啊，他还偷偷仰慕我。”

那高深莫测的语气，直把仰慕钦佩说成了爱慕情深。

顾一野有些羞愤，但看杨震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又怕自己想太多，只好故作大方：“连长您说笑了，夜老虎连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这部队里啊，仰慕您，关心您的人可不少，我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杨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惹得顾一野睁大了眼睛气冲冲地瞪着他。

“顾小野，你真的很可爱。”
“你瞎胡说什么！”

见人炸毛了，杨震又安抚道：“好好好，我胡说。你不是加训吗？来找我聊什么天呢，快去吧。”
顾一野踌躇了一会，说：“看你腿不方便，想帮你跑腿来着。结果……”结果两人边走边拌嘴，不知不觉炊事班已经就在眼前了。

杨震又忍不住哈哈大笑：“没关系，也算陪我走了一段。”

顾一野不想再和他贫嘴，只道：“这样吧，以后我给你跑腿送饭，你就好好养伤，没事别瞎跑。”

“真的？”
“嗯。”
“那我就提前谢谢小顾同志了。”

未完待续.
文/小猪撅屁股

没见到杨震时的顾小野：偶像！青年榜样！部队英雄！
见到杨震的顾小野：¥#+^&¥…（已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