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少年温周互通心意后的日子会让温客行小朋友非常苦恼，虽然高兴是高兴得不得了的，但是除了高兴以外呢？好像就没什么了，两个人还是同吃同住，同去同归，同学文同习武，师兄早上去打饭的时候照例给他带一份，他晚上打洗脸水的时候也照例为师兄备两壶——可这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温客行当然不是觉得这样不好，他也很愿意跟周子舒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可是他就是觉得心里头很不痛快，不是之前那种怕周子舒同别人好了的不痛快，而是另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痛快，就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少了点什么呢？

温客行皱着鼻子，叼着半根狗尾巴草琢磨了半天，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们好像还没跟山庄里的其他人说这件事哎。

温客行精神一振，把尾巴草一丢，决定先从秦九霄下手，他知道秦九霄是个大嘴巴，跟他一说，山庄的狗今晚之前都得知道这事。这样多好，既不用他一个个刻意通知，还能在旁人来祝贺时展现一套惊讶无措羞涩三连。要是师兄在旁边呢，两人还能相视一笑牵手同归——温客行光是想想那场景，心里头都美得冒泡泡了。

“啊？”秦九霄咬着半块糕点满面疑惑，“我们都知道的呀。”

“…知道什么？”

“你将来是要给周师兄做娘子的呀，”秦九霄一头雾水地看着温客行，“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这下轮到温客行傻眼了。

“谁跟你说的？！”

秦九霄想了想，居然很艰难地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掰着指头数起来：“做娘子的事是爹说的，每日只能找周师兄检查一次功课呢，是娘说的，还有毕大娘，她说我要是能忍住不去找你玩儿一次，就能在她那儿换一颗糖吃…”

温客行登时眼前发黑。

“温师兄你怎么啦？！”

“没什么，”温客行无力地挥了挥手，“玩你的去吧。”

秦九霄一听能玩就哦了一声，痛痛快快地跑远了，全然不管他温师兄在后边儿挫败得萎靡不振，心里那点儿不痛快比刚才还厉害了——秦九霄都知道了的事，还有什么好展示的？

于是温客行接着郁郁寡欢，一个人不痛快了好几天，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可还是忍不住浑身没劲儿臊眉耷眼，直到那天周子舒去外头出任务回来，渴得急了，难得不讲规矩，端起茶壶就倒，喝完才觉出不好意思，隔空点了点看过来的温客行，示意他不许把师兄的小小失态说出去。

可温客行的脑子早就轰的一声，炸了。

好想亲，温客行盯着师兄亮晶晶的唇色想，好想亲一下师兄啊。

他那时候才明白过来，这些日子心里头少的那点到底是什么。

他还没亲过师兄呢。

其实也不能算完全没亲，两人说开那天，手也牵了，人也抱了，温客行鼓足浑身勇气，在师兄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小下——都不能算亲，只是用唇贴了贴，贴完还战战兢兢地觑着周子舒的脸色瞧，生怕冒犯了师兄。

周子舒当然没生气，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垂着头，盯着温客行的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瞧。温客行见师兄一眼也不肯分给期期艾艾的师弟，猜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得保守为上，不敢再动了，横竖他当日已经足够高兴，心想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何必急于一时？

话是这样说，如今温客行再想起来，却悔得肠子都青了。想来当时情景都好，若咬咬牙真亲上去，也算解释得过去，才刚心意相通嘛，既然高兴，出格一点也没什么。可如今…如今不年不节的，也没个什么由头，他要是忽然扑上去亲师兄，师兄就算不被吓着，也要立刻厌恶他了吧？

那可不行，温客行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师兄打他骂他都是小事，但若是不喜欢他，不要他了，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来不及了。

于是温客行只能继续郁闷下去，郁闷到某日坐在小池旁发呆，被师娘一拍，好悬没掉了下去。

“你这孩子！”秦夫人将他一拽，“又想什么呢？这些日子总看你发呆，别是身上有什么地方难受吧？”

这话也算歪打正着，正好问到温客行心坎上，仔细想想，大家都说师娘虽然不拘小节，却是最善解人意的，不论谁家小两口拌嘴斗气，请师娘去一说，一会儿就好了…或许他的事，师娘真的有办法呢？

于是温客行吞吞吐吐道，师娘，我，我有桩事要问您。

“说吧，”秦夫人笑眯眯地一叉手，“咱们阿行遇到什么事儿啦？”

温客行就弯弯绕绕地问，师娘，要是我想跟一个人更近一点儿，又怕冒犯他，把他吓着，我该怎么办啊？

秦夫人退了一步，上下将他一扫，没说话。

“就是…”温客行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继续解释到，“其实也不是特别急…但是我又很想…哎呀其实也挺急的，我就是怕他生气…”

“行了，”秦夫人将手一扬，“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温客行立时把眼瞪圆了：“包在您身上？”

“你不就是想跟子舒成亲么？”秦夫人很是无语地撇了撇嘴，“说这么多做什么？真是跟你那个没正经的师父一样，一到正事就兜圈子。我原也说你两个必定着急，不如把正事早早操办起来，好叫你们安心。可你师父偏说你们还小，让你们再玩两年，连你爹娘也这么说！这下好了吧，你都问到我眼前来了，他们满意了吧？我这就去跟他们论论道理！”

温客行一贯知道师父和师娘的脑回路是一个赛一个的天马行空，却还是被这一通排场震得合不拢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眼看师娘真要走，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拦人，却被秦夫人斜眼一瞧道，怎么，你不想跟子舒成亲啊？

温客行的手一顿，秦夫人已经将他额头一点，笑着走远了。

温客行在原地站了半晌，不知怎么，快要成亲的喜悦一点儿也没上来，自己都觉得莫名，走了几步才发觉不对——师娘定是要把这事说开的，可这事若落在师兄耳朵里，岂不就成了他不仅急着冒犯师兄，还急得连一声都没跟师兄知会，直接捅到师父师娘那儿去了吗！！！

温客行顿时浑身冷汗，飞也似的往屋里跑去，想拦住师兄解释两句。可人不在屋里，温客行一回头还要再找，周子舒却从屋外来了。

完了，温客行远远一看师兄的脸色就知道，周子舒还是生气了。

于是温客行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儿，等着周子舒给他来个青天大判决。周子舒果然走进来，锁上门——这是要训师弟的标准配置，温客行一见这个，头都快埋进地底下去了。

周子舒的确生气了，他锁了门，走过来，有点咬牙切齿又有点无奈地讲，师娘都同我说了，你——你发什么疯？这种事，哪有自己去找师娘讲的？就算你真想…也得是伯父伯母去说啊！

“我不是！”温客行一下就急了，“我没打算跟师娘说这事儿！我…”

周子舒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灭了。

“这么说，是师娘误会你了？其实你不想…”周子舒哽了一下，但还是很平静地笑笑，“好吧，我去和师娘说，你别担心。”

温客行越发急得头上冒汗，这点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如果说周子舒刚才只是生气，这下可是真伤心了。眼看事情又要走偏，幸好温客行生平最见不得他师兄伤心，此时终于彻底急了，再顾不上什么脸面，磕磕绊绊地全交代了出去。

“所以我不是不想！”温客行自己都快把自己绕成个死结了，“我就是想…我就是想…可是我没想到师娘是那么想的…我的确不想！但不是那种不想！我真的只是想…”

周子舒抿唇看了他一阵，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嘛…”温客行解释了半天，心脏都快蹦出来了，“我是认真的！特别认真的！”

“哦，”周子舒就点点头，“那你这么认真，怎么就没想过直接问问我愿不愿意呢？”

温客行脑子都卡壳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才问，愿意什么？周子舒朝他挑挑眉道，我不知道啊，那天你就…我以为你是年纪还小，不知道怎么亲近人呢。

“我不是！”温客行又急了，“我知道的！我当然知道！我那天就是怕你生气，所以才没敢亲！真的！要是有一句假话，我天打…”

周子舒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你说得对，”他朝自家师弟眨了眨眼，“我那天确实生气了。”

温客行一听这话，立刻呜呜地挣扎起来，可周子舒却始终不放手。但他也有办法，盯准温客行挣扎的间隙一松，结结实实地一亲——这次可是结结实实的唇碰唇，笨蛋师弟就立刻呆成小小木偶了。

“气你没有再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