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福宇宙,伪书《烬余录》相关
之前对谢家福宇宙的小结:http://t.cn/A6jyn4ke
《烬余录》刻本与抄本
从《磷血丛钞》《烬余录》《靖康稗史》到《五亩园小志》,可称“五亩园历史设定集”,谢家福为了打造自己的五亩园历史文化名胜,煞费苦心,用虚构的《烬余录》来为虚构的《五亩园小志》背书,见此条:http://t.cn/A6pTuCma。
叶昌炽的疑惑:http://t.cn/A6jUzh6y
《烬余录》和《五亩园小志》成书于光绪十六年(1890),谢家福马上找人雕版刻书,光绪十七年(1891)刻本成。
国图现藏一部傅增湘校对的《烬余录》清刻本,应该就是最早的光绪十七年谢家福自己刻的这个版本。同时刻有《五亩园小志》《桃坞百咏》等,统称望炊楼丛书——谢家福号望炊、望炊楼主人。
这批望炊楼丛书的书版,一直保存在谢家。民国十二年(1923)时书版有的已经漫漶,民国十三年(1924)由苏州文学山房用这批书版重印望炊楼丛书,《烬余录》也在其中,《中国野史集成》收入的《烬余录》就是1924年重印的版本。
有意思的是,刻本《烬余录》甲编杨家将条目后,空了整整35行,也就是一叶加半页。
国图藏本由傅增湘校对,他用抄本补充了原本该在这里张俊奉高宗宴目。
图1、2,国图刻本《烬余录》“杨家将”后的补充文字
图3,傅增湘的校语:“此下脱文三十五行,所记乃绍兴二十一年高宗幸张俊第筵宴目。”
《藏園群書校勘跋識録》也记了这件事:“甲編補脫文三十五行,據舊寫本補錄。”
傅增湘说的旧写本,据《藏園群書經眼録》可知,得自1922年,是缪氏艺风堂遗书,即缪荃孙所藏。
缪荃孙的抄本又来自哪里?据其日记,光绪三十年(1904)九月,“丁修甫寄《元遺山詞》、《澗泉詩餘》、《燼餘錄》三冊。”
丁修甫,丁申之子丁立诚,字修甫。
也即缪荃孙的抄本是八千卷楼直接寄给他的,应该是丁氏找人抄录的本子,而非谢家福送给丁丙,丁丙写跋文的那个抄本。
和《靖康稗史》一样,谢家福将《烬余录》的抄本送给丁丙,藏于八千卷楼,丁丙写有跋文,此本随着大批八千卷楼藏书一起入藏江南图书馆,现存南京图书馆。
为什么能确定缪荃孙的抄本是八千卷楼本的再抄本?
丁丙《善本书室藏书志》(图4):
“是書前有李模題詞云:城北遺民徐大焯撰。予從金陵徐紹齋所藏册葉録副。甲編紀宋初宋末事,乙編紀吴中事,半從先世筆記中録出,冀備修志之用。大焯,吴縣人,元初居慶雲里,即今官庫巷。卷中間有模按語。【此爲謝綏之見貽。】幼時當端午打蚊煙,時長老謂元時約殲色目人羣以此爲號,從不見記載。是録中有云:北兵之禍,殺戮無人理。鼎革後,編二十家爲甲,以北人爲甲主,衣服飲食惟所欲,童男少女惟所命,自盡者又不知凡幾,越三年五月五日聯合省郡同殱甲主云云。可見事必有原,人苦不見其書耳。”
而缪荃孙《艺风藏书续记》(卷首写于1913年)里,他记下来的相关文字(图5):
“……大焯,吴县人,元初居庆云里,即今官库巷。【卷中间有模案语:幼时当端午】打蚊烟时长老谓元时约歼色目人群以此为号,从不见记载。……”
正好漏掉了丁丙写的书的来历——“此为谢绥之见贻”。
而漏掉这句话,使得全段意思也变了,“幼时当端午……”是丁丙自己写的感想,缪荃孙没有看过丁丙的原本,就当成李模的按语了。
谢家福送给丁丙的八千卷楼本→八千卷楼本的传抄本→缪荃孙藏本→傅增湘藏本,这条线到此断了,傅增湘用来校对刻本的抄本,不知流向何方,倒是他校对的刻本保存在国家图书馆。
另一条线,国图藏有一种清抄本《烬余录》,注为“清光緒三十年吳縣王仁俊抄本”。
王仁俊(1866—1913),江苏吴县人,清末史学家、金石学家,光绪十八年进士,俞樾的弟子,敦煌学、西夏学重要开创者。
作为吴县人,他关注《烬余录》也很正常。这个王仁俊抄本,却不是直接从八千卷楼抄出,而是传抄自陈士可抄本。
傅斯年图书馆藏有一种《烬余录》清抄本,前有王仁俊写于光绪三十年的题记(图6),我对手写文字很苦手,还好大致能辨认,录入如下:
“《烬余录》二卷,此吾吴先哲徐大焯撰,黄陂陈征君南游,借抄于丁氏八千卷楼,盖秘本也。……愿我士可道兄珎之,他日豪者傥有刊吴郡遗书乎必拜祷以假抄副本也。”
昨天查陈士可:
http://t.cn/A6jyn4kg
就是因为这个陈士可抄本《烬余录》。
黄陂陈征君+士可,可以确认就是陈士可(毅)。
陈士可抄本是直接抄于八千卷楼的。
也即:谢家福送给丁丙的八千卷楼本(南京图书馆)→陈士可抄本(傅馆)→王仁俊抄本(国图),这条线是清晰的。
《烬余录》抄本不只这几种,浙江图书馆也藏有一种,注为“清末周氏鸽峰草堂抄本”。
周大辅,字左季,江苏常熟人,室名鸽峰草堂,清末藏书家、刻书家。虽然没有记录,但从其他周氏从八千卷楼抄书时间,比如同样写地方故事的《吴中旧事》是光绪三十年从八千卷楼抄出的,那么《烬余录》的周氏抄本也应该在类似时间段。
周大辅藏书有部分后来归于浙江图书馆,此《烬余录》就在其中。
基本上,这些就是谢家福拿出《烬余录》之后的刻本和抄本情况了。
补图7,陈士可抄本所录丁丙跋语,应是从八千卷楼最早的谢家福送给丁丙的原本抄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