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传》（1151）】

成公（73）

【传】
8.1 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季文子饯之，私焉，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怀德畏讨，无有贰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今有二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怀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犹丧妃耦，而况霸主？霸主将德是以，而二三之，其何以长有诸侯乎？《诗》曰：’犹之未远，是用大简。’行父惧晋之不远犹而失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

【译文】
鲁成公八年春，晋景公派韩穿来到鲁国，要求鲁国把汶阳之田归还给齐国。季文子设宴为韩穿饯行，私下和他交谈，说：“大国处理事务合乎道义，从而成为诸侯盟主，因此诸侯感怀它的恩德、害怕遭到讨伐，没有产生二心。大国所说的汶阳之田，原本属于敝国的领土，因而对齐国用兵，使之归还敝国。如今大国又有不同的命令，说：’把汶阳之田归还给齐国。’信用用来推行道义，道义用来完成命令，这是小国所盼望而感怀的。信用不能得知，道义无所树立，四方诸侯，怎能不离心离德？《诗》说：’我做妻子没过错，你这男人行为不端。你没有是非标准，三心二意败坏道德。’七年之中，一会给予、一会夺走，还有比这更加三心二意的吗？一个男人三心二意，尚且要失去配偶，何况是霸主呢？霸主应该唯德是用，却三心二意，怎么能长久得到诸侯的拥护呢？《诗》说：’缺乏深谋远虑，因此我极力劝谏。’我害怕晋国没有深谋远虑而失去诸侯，所以冒昧私下和您说这件事。”

【注释】
［1］季文子饯之——
杨伯峻注：饯，设酒食送行。
［2］私焉——
杜预《注》：“私与之言。”
［3］大国制义，以为盟主——
杨伯峻注：大国处理事务合理适宜，以此为诸侯盟主。
［4］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
杨伯峻注：用师指鞌之战。汶阳之田因鞌之战逼齐还鲁。
［5］其谁不解体——
杜预《注》：“言不复肃敬于晋。”
杨伯峻注：解体，涣散，瓦解。
［6］《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杨伯峻注：诗原意为女方毫无过失，始终如一；男方行为则有过错。季文子以“女”比鲁，以“士”比晋。 极，标准。句见《卫风•氓》篇。
［7］士之二三，犹丧妃耦，而况霸主？——
杨伯峻注：妃同配。士对女无信无义，将失去嘉耦。霸主无信无义，所失岂止配耦？
［8］霸主将德是以——
杨伯峻注：以，用。霸主必用德。
［9］《诗》曰：’犹之未远，是用大简。’——
杜预《注》：“犹，图也。简，谏也。”
杨伯峻注：句见《诗•大雅•板》。今《诗》“简”作“谏”。犹同猷，谋也。意谓谋略无远见，故我极力来规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