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野】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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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彻底落山了。
小陈还在车里等着，杨震薅了几把顾小野的脑袋后，就结束了这个拥抱。

被放开后，顾一野也不得不松开了握在杨震腰侧的手。
分开前一秒，他听见杨震在他耳边轻声道：“今晚回来吧。”

顾一野耳朵有些发热，不知道是因为杨震低沉的嗓音，还是因为这话听起来有些奇奇怪怪的。
他没有说话，但在回到连部集队解散后，还是稀里糊涂地被杨震领走了。

回到两人的寝室后，杨震给顾一野被背包磨破皮的双肩上了药，在伤处贴了两个纱布防摩擦，又给他换了件干净清爽的背心。

顾一野就坐在床上，整个过程都是懵懵的。

杨震觉得他模样可爱，笑着问：“想什么呢？”
顾一野扭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纱布：“比给你自己包要好一点。”

杨震笑而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顾一野总觉得两人独处时的氛围很奇怪。
他忍不住道：“我想去洗澡……”

杨震也知道顾一野还别扭着，但他还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你这伤现在洗不了。再说了，刚才给你擦过了。”
顾一野抬头看杨震，努力争取道：“那洗头……”

杨震也不退让：“乖一点，你这小栗子头，擦擦就行了，不脏。”
说着，便洗了帕子来到顾一野跟前，把那颗小脑袋瓜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顾一野：“……”

擦完后，杨震仔细端详了一番，故作认真道：“晒黑了一点。”

"……"
顾一野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逗你的，哈哈……”看顾一野吃瘪的模样，杨震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怕把人逗得太过，他见好就收，摸了摸手下的脑瓜子后，说：“脚上的伤口还要处理，我去打点水，顾一野小朋友乖一点，不要乱跑。”
说完便离开了。

顾一野脸热了起来，他看着杨震离开的背影，小声嘀咕着：“我不是小朋友……”

顾一野想，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更何况，杨震帮他包扎伤口，他自己也乐在其中，不是吗？于是，他只犹豫了片刻，便听话地乖乖待在原地。

杨震很快就回来了，端着装了水的瓷盆。
他没用拐杖，步伐虽然有些摇晃，但能看出腿上的伤恢复得很好，几近痊愈，身上的其他伤更是早就好了。

顾一野有点愣神。
他多久没帮杨震换过药了？
当初搬过来是为了照顾杨震的起居。
后来呢？
杨震伤好了以后，他就该搬回原来的寝室了，又为什么没有？
是因为忘了，还是因为根本不想。

顾一野想，他对杨震的钦慕大概早就变了味，只是喜欢而不自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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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野今晚总是发呆走神，杨震能猜到顾一野心里有事。事实上，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心里乱麻麻的一团，理不清但也不想见不到人。

不过 ，当务之急还是处理顾小同志脚上的伤口。
他把瓷盆放在了顾一野脚边，又搬来了自己的小马扎，伸手握住了顾一野的一只脚踝。

顾一野吓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脚，被杨震用了点劲捏在手里。

顾一野愣愣的：“干嘛……”
杨震回他：“脚上沾的泥多，弄干净了才能包扎。”

顾一野怎么能让杨震帮他洗脚，他连忙拒绝：“不用，我自己来吧。”

杨震却很严肃：“听话，清理不干净伤口会感染。”
他态度很坚定，顾一野不得不妥协。

杨震脱掉了顾一野被磨得破破烂烂的鞋，这才发现顾一野脚上的伤口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处处水肿，还带着大片磨破的血泡，袜子也被磨损了好几处，布料和伤口黏在一块，被血水浸得一塌糊涂。

杨震紧皱眉头，握着顾一野的脚来回检查了一番，最后用剪刀剪开了袜子，再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将布料和伤口分开，之后又如法炮制地处理了另一只。

完全暴露出来的两只脚血肉模糊的，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看着自己的脚，顾一野忍不住又往后缩了缩。

好丑。
他不想让杨震看见这双脚。

顾一野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他不想让杨震看见他累倒之后的狼狈模样，也不想将自己受伤后丑陋的脚展现在杨震眼前。

可他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

杨震不知道顾一野心里的小九九，只以为顾一野是因为伤口太疼了才忍不住往后缩。

伤太多了，不能直接放进水里洗。杨震伸手试了试水温，找了一块新帕子，沾了水给顾一野擦脚。先把好的地方擦了，又慢慢处理带伤处的泥垢。

他埋头一边擦，一边温声道：“疼的话稍微忍忍，很快就好了。”

顾一野难为情地蜷了蜷脚趾，感觉杨震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小朋友。

没过一会儿，杨震语气又严肃了起来。
“今天这是小伤，但在以后的训练中，无论多想到达终点，都千万记住，不要给自己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顾一野垂着眸子紧紧抿着嘴唇，默不作声的模样带着几分倔强和委屈。
杨震见状，不由地放轻了声音：“放弃并不是认输，一名合格的战士要明白韬光养晦的道理。”边说着，边用干帕子给顾一野擦了脚。

顾一野的脚掌和脚后跟处有一层训练留下的茧，都被磨破了，这次之后，就会长出一层更厚的新茧。
但整体来说，他的脚还是非常好看。
平时不见阳光，也没被晒黑，洗完后白白净净的，十个脚趾修剪得很平整，圆润可爱，就是被磨得有些泛红，几个指甲渗出了血丝，小指侧还被磨出了血。

杨震心疼地来回检查，又拿着针把磨出的血泡挨个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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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途武装奔袭的两天里，有太多的时间给顾一野思考，他把和杨震相处的这两个多月回顾了无数次。
杨震除了最开始问过一次江南征，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个人，也从没离开过九连，和江南征唯一一次接触，大概就是吃饭那天。

其实杨震根本不喜欢江南征吧。
顾一野想。
但也不可能喜欢他。
毕竟，一个大男人喜欢上另一个男人，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

可杨震对他太好了，好到他产生了一些错觉，那感觉懵懵懂懂，像是自己想多了。

血泡被戳破，流下的血水和脓水交错在一起，红红白白的，令人反胃，杨震却毫不在意。

顾一野看着坐在床边认真为他处理伤口的杨震，忍不住道：“连长……这些伤口我自己能处理，你这样帮我……”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应该怎么说，最后，只闷闷地吐出了四个字，"不合规矩。"

顾一野其实很想问杨震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但话说一出口，却变了个样。

杨震埋头给伤口上药，毫不在意地问：“哪里不合？”

“别的士兵都没有……"顾一野声音很低，"而且，上了战场，也没人会帮我，我只能靠自己。”

“战场上的战士，总会有人牵挂。”杨震道，“普通百姓没办法给牵挂之人做点什么，只能日日祈祷他们战胜凯旋。”
杨震给顾一野的脚仔细缠上纱布，说：“我既然能够为他做点什么，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牵挂之人……
究竟是一个，还是无数个。

杨震的话说得模棱两可。

顾一野心里有些酸涩，他忍不住小声道：“以后别这样了……”

杨震听后，笑了笑：“怎么了，小顾同志？”

你对我太好，我就会忍不住更喜欢你。
差一点，顾一野就要脱口而出了。他双手捏在床沿边，用劲得手指泛白，深深吸了口气后，嘴上却道：“也不要这样叫我……”

杨震能察觉到顾一野今晚的异常，他埋头缠着纱布，没有立马回话。

其实小男孩儿的心思很好猜，杨震知道顾一野心里在纠结什么，他也同样纠结。
第一眼被顾一野出众外表吸引到的时候，杨震也没有想到会在日后的相处里越来越喜欢这个固执的小朋友。

感情上的喜欢是一码事，行动上又是另一码事。

杨震从来没有想过要像普通爱侣那样和顾一野在一起，所以他嘴上逗着顾一野，贴心安慰顾一野，享受和顾一野相处的日常，但从没想过要认真追求顾一野。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实在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杨震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他要考虑的事情很多，除了顾一野可能不会喜欢他之外，他还要考虑到，就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又会面对一些什么样的目光？

可能是唾弃，也可能是诽议，甚至是谩骂。
他不应该让无辜的顾一野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他应该安分守己地做好这段时间的临时副连长，可以偶尔调戏一下顾小野，可以在顾小野迷茫的时候指引一下。
待伤好后，他会告别九连，回到夜老虎继续带兵训练，等到国家有需要，再上阵杀敌。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还会在夜老虎连见到顾一野。
那时候，他对顾一野来说只是一个重逢的故人，运气好一点的话，也许还在是顾一野钦佩的偶像。

可杨震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顾一野也喜欢上了他。

儿女情长的事，怎么就比排兵布阵还难呢？

杨震叹了口气，那些文人说得没错。
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女孩身上是大胆，在男孩儿身上却是胆怯。

杨震承认自己一直都是胆怯的，十八岁的顾一野也是胆怯的，但既然互相喜欢，他不妨做那个迈出第一步的人。

长途武装奔袭是一件很难的事，他通过了，顾一野也通过了，大概另一件很难的事，也难不倒他们吧。

包扎接近尾声。
杨震给手上的纱布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恶作剧般捏了捏顾一野的脚，故作轻松道：“不能叫’小顾同志’？好，顾一野小朋友，那你知不知道，同志还有另一个意思。”

心脏猛地停了一拍，又剧烈地跳了起来。
顾一野当然知道“同志”在某些特殊时刻意味着什么，他脸上带着几分呆怔：“什么意思？”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好像有歧义，急切地追问："你什么意思？"

心脏砰砰跳到了嗓子眼，顾一野紧紧盯着杨震的眼睛，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回答，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杨震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叹了口气，认真道：“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做我一个人的小顾同志。"

“或者，和我做一对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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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文/小猪撅屁股

“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雨果

先发一章，写会儿作业，等会儿早的话再发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