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农民在旧上海的毁灭史
提起旧上海,特别是1930年代的旧上海,上海籍新四军老战士杨琪华同志说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压迫感”,这也是她成为新四军女战士的重要原因。
就说她的成长环境,杨琪华同志回忆说:
“我从小生活在上海南京东路南侧的云南路上。
南京东路是当时英租界的地段,设有统治中国人的工部局和老闸捕房,英国巡捕一副凶相,贫苦百姓远远看见他们,就得躲开,不然,就会遭到他们脚踢棍打。我刚会走路的时候,大人就告诉我,不要随便到大马路去,免得受‘洋罪’。我生活在这样的场所,从小就有一种被压迫感。”
现在“上海小姐”是不少影视剧里努力打造的时髦形象,但当年参加新四军的杨琪华同志,对有人开玩笑称她是“上海小姐”,却心里非常难过,虽然是宁波人在上海讨生活,她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备受旧社会欺凌的劳动者,她怎么会是“上海小姐”呢?
杨家是宁波乡下的破产农民,已经在上海讨生活两代人了,特别是杨爸爸:
“长期与木炭、柴片打交道,染上肺病。这种病当时没有特效药,爸爸的病好一阵,坏一阵, “五卅”惨案那次受到大刺激,血吐得更厉害了。拖到1928年春天一个夜里,爸爸突然吐血不止。邻居帮助请来医生,医生看了说: ‘他的肺已经烂了,没法救了!’第二天早上,我爸爸就断气了。我妈妈坐在床边,呼天喊地地哭。丧父惨痛的情景,烙印在我的心头。”
这样的破产农民在上海讨生活的,并非杨家一家,当时,不少破产农民跑到上海来闯码头,在帝国主义殖民剥削、资本剥削的压榨下,过着非常穷困的生活。
男的去做苦力,做一天是一天,面黄肌瘦。他们走在南京路上,高个子的外国巡捕用大皮靴踢,用手上的棍打,打得他们飞跑,人们叫受这种屈辱为“吃外国火腿”。不少农村来的妇女,手挽着篮子,里面放一些碎布头、针线,为单身工人、苦力缝补破衣、破裤、破袜子。她们奔走在工人、苦力集中的地方,或中下层群众集居的地方,群众叫她们“缝穷的”。请“缝穷的”补袜子、补内衣的,还有单身在上海的小学教师、职员、店员等。
杨琪华同志还记得,当时她在六合路上小学,就看到我的老师请缝穷的大娘补内衣、袜子。她们收费很便宜,只求可以混一口饭吃。
此外,混不下去的就更惨了,还有一些农村妇女流落街头拉客,人们骂她们是“野鸡”(低档jinv)。
说到这里,杨琪华同志讲过自己家门口的一户家庭的命运:
这也是来沪讨生活的破产农民,开始以摆水果摊为生,一对小夫妻,男的叫阿泉,女的叫翠弟,都只有二十几岁,不识字,找不到工作,只好借钱做小生意,阿泉曾经结识了一个拜过老头子的人,介绍阿泉到赌场去做茶房。阿泉老实巴交,胆子又小,吓得不干了。阿泉妻子翠弟,给人家洗衣服。她想自己年纪还轻,想多挣一些钱,去新新公司游乐场做女招待。茶客多给一些钱,就去开房间,传染上性病,因此生下一个痴呆的孩子。
解放后,杨琪华同志回到上海,专门打听这对邻居的下落,听弟弟说,阿泉做小本生意的钱都蚀掉了,自己也在国民党逃离大陆时被抓壮丁抓走了,痴呆的孩子病死了,他的老婆翠弟病成不像样,到家乡去,不久也死了……
所以有位读者朋友在我别的文章下面有句评论,我觉得可作为这篇的结尾词——
“不止1930年的上海不好,1949年之前的中国,平民的生活水平都非常糟糕,哪怕唐宋明清盛世,底层哪一年有不饿死人的? 没有党就没有新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