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丁山 24-01-20 09:12

在达拉斯递交了加拿大移民申请,我就施施然回国了。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两年多之后,真的收到加拿大使馆通知,移民批下来了。那倒好,我去达拉斯的那俩皮箱还在,衣服厨具也都只用了一年,不需要重新置办啥,买张机票就能上路。父亲已经不在。跟母亲说明原委,母亲是知识分子,心里未必愿意儿子漂流海外,笑脸却依然灿烂。我就这么提着两个皮箱,再次上飞机,来到极北苦寒之地加拿大。

中国人跑加拿大的,不是去温哥华就是去多伦多。我申报的是小城金斯顿。这不是说要显什么个性,而是因为我一哥们在那儿读博。早先聊批判思维的时候(http://t.cn/A6jtM3pW ),说我刚进医学院就结识一位张易(化名),就是这位哥们。他说你要来加拿大,就先到金斯顿好了。第一,我能接应一把,点拨一下如何在险恶的资本主义世界逃生。第二,你说你铁了心改行。那么金斯顿是大学城,此地女王大学在加拿大排名不差。另外还有个圣劳伦斯技术学院。你要弄新文凭,这地方就值得考虑。于是我就选了金斯顿做落地目标。不过金斯顿没国际机场。我只能飞到多伦多,然后这哥们驱车三百公里到机场去接机的。

到了金斯顿,先在同学家借住三天,然后找到一处房子。那时还是没相机,所以还得从谷歌街景里截图。房子是图一的模样。

就是图中间这个玩具大小的白色房子。那本来是个独立房,但金斯顿大学附近两公里之内,基本上所有民居都作了学生公寓。房东为了多赚点租金,都会改建,把房子尽可能多分割出几个单间。这小白房的房东是位台湾人,在政府里有份公务员的工作,在郊区有自己的房子。后来在大学区买了这栋小白房,改建一番,隔出三个单间出租。出租从来不是问题,随时有学生抢,因为地点确实方便。出门就是这条街(图二),顺着街走大约五百米就是校园了。

房客一共三位。另外两位租客都是女王大学的学生,就我是个无业游民,因为我本来就是以移民的理由过来的,手里没有学校录取通知,想上学得落地之后再操办。我想进女王大学读书,这需要交以往的学业成绩单,加上托福成绩。学业成绩单之前办好了,托福成绩单本来也有,但已经过期,必须重新考。我考托福倒是已经成精了,不需要准备就可以上场。可是得等。我是7月抵达,下次托福考试,最早一拨能报上名的是9月。

在《医学大神》另册《搜神记》说过,我去达拉斯,本来是进修心理治疗,但看到图书馆里的电脑,就生了异心,觉得跟电脑打交道,比跟人脑打交道好玩得多。那以后就决心改行,所以托福报名完毕,我找了些电脑基础教材,蹲家里开始自学。这个小白房,基本上就是我的自习基地。

另外两位租客也是中国人,聊几句就有底,所以看我每天不上学也不工作,倒也没觉得我身份可疑,比如疑似外逃贪官什么的(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咱长得也不像。苦大仇深的样子),倒是因为他们有一些中国同学,时不时来串门聊天,我也就顺便还认识了几位新朋友。里面有位叫沈启源(化名),特别能说,聚会时他一人包了一多半的话题。听他自己的意思,他在国内就很活跃,平日里不停地议论国是,要是有个动运啥的就更喜不自禁。来加拿大学是读经济硕士,这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依然激情满满,每次聚会必须慨当以慷,内外朝政都议它一论。又因为性格外向,在屋里有点呆不住,每每激情演讲之后,倡议大伙出门走走。于是一帮七八个中国学生(和我这个游民)出门,顺着大学路往南走去。

金斯顿南面紧邻安大略湖,景色不错(图三)。只不过人一多,没谁会有心情欣赏景色,都是叽叽喳喳各种聊。有一次出门是傍晚,到湖边转了半圈,天色已经全黑。有同学听说咱练过,说你露一手咱瞧瞧?我说套路没啥意思。我当年能玩鲤鱼打挺,就是人往后倒下,背着地之后撩起两腿使劲对空中一蹬,然后借着蹬腿的惯性,人往起蹦,不用手撑,人就直接站起来。其实上次玩这个是二十出头时候,花样年华。如今奔四的人了,能不能玩心里也没底。好在都是熟人,弄砸了也无所谓,于是往草地上一倒,然后往起一蹦,没想到居然还能站起来。腾空高度远不如当年,但好歹咱站住了。于是众人喝声采,谀词如潮。我自己感觉也不错。毕竟业余玩家里,这岁数还能玩鲤鱼打挺的不多。美中不足的是,继续往前散步的时候,我一把摸到屁股墩上有些黏糊糊的东西。起先不知道是啥。但一转弯看到一群加拿大雁,顿时恍然。加拿大雁喜欢在草地上吃草,边吃边排泄,一路留下些温软滑腻的物事。我一时逞强卖弄,没想到中招了。但刚才一个鲤鱼打挺很出风头,这时候跟人说这么煞风景的遭遇,毕竟有点糗,只好打碎牙往肚里咽,忍着没说话。

沈启源开口基本离不开九州政局,立场也总是各种抨击。但抨击归抨击,他对国内的各种发展机会却很看好,拿到学位之后就回国了。我跟他本人没啥深交,后来没联系,曾经听人说回去之后混得不错。

在小白房住的这几个月,除了自学电脑,也没少花时间打球。我飞过来的时候,除了俩皮箱,另外还带来一对羽毛球拍。而哥们张易也很重视体育,常到学校健身房打羽毛球。他知道我也喜欢打球,就特地交代把球拍带来。羽毛球拍比较娇气,不能压,所以我没敢托运,飞行期间是放头顶行李舱最上面。下飞机取了行李,出了机场大楼,我同学看到我就笑出声来。因为我拖着两个皮箱,手不得空,而我那时的球拍是低端货,没袋子,就用一根绳子拴好挂在脖子上的,形象不是太拉风。

羽毛球怕风,打球必须在室内。女王大学倒是有很好的室内羽毛球场,但那是给学生用的。我不是学生,按规章不能进去打球。张易说这个不是问题。他每次订好了球场,就打电话叫我过去。到了体育馆,让我从后门一条冷清小街那儿找到一处台阶。上了台阶是个平台。平台当街是栏杆,背街那头有门。那就是体育馆二楼的后门。这门外面打不开,但是从里面一推横杠把手就能打开。我同学把门打开之后让门虚掩着,我就从那儿进去,跟他会合之后就开战。我同学再三跟我保证,这么干的人很多,不会有问题。不过我胆儿小,每次上那台阶的时候都是浑身冒虚汗,总觉得附近有人在斜睨着我。好在几个月之后我成了女王大学学生,能名正言顺地入场,就不再需要干这种没脸没皮的事了。

我在国内球技一般。倒是自习这半年,反正不上课,有的是时间,老跟同学打球,球技看长,身体还锤炼得挺结实。那帮球友都是拼命三郎,每次约三个人订场地,连着订三场,一打就是三个小时。就算打得腿抽筋了也不愿下场的。

小白房的房东叫蓝小圆(化名),台湾人。我一般对中国房东印象不是太好,因为网上老看到各种负面新闻。但是这位蓝小圆人很好。别的不说,喜欢藏书这就很对我胃口。我这人口拙,遇到聚会的场合,跟人寒暄几句之后就不知道说啥好,这种时候我就很想找个书柜,自己拿本书看看。但海外华人家里,有书柜的不是太多。而这位蓝小圆,家里有三个大书柜,每个得有一米半宽,藏书颇丰,虽然没陀思妥耶夫斯基或是昆德拉,至少《红楼梦》和《基督山伯爵》都有。人也热情,有个啥节日的时候,会邀请之前和现下在他那儿租房子的中国同学去聚一下,安排些小吃啥的,让大家座谈一番。座谈我不在行,但他家有书,这就很救急。例行寒暄之后,他们聊天打牌,我拿本书找个角落坐下,很快就可以忘掉那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局促。图四是我回忆当年聚会场景的涂鸦。

我租这房子,按合约是夏季短租。这是大学城惯例。学生上学须得四年,所以租约通常都是整年签下。但加拿大学校暑假能有四个月这么长。暑假期间大多数学生会离开,不是回家就是夏季打工。四个月里,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房东通常就会把现房客的行头给拾掇到库房里,把空房给一些只需要短期租房的人住着,房租比通常的要便宜。我就是属于这种短租房客。到了9月,原来的房客要回来了,我还得搬家,于是就去到了我在海外的第三处住地。这个下次说吧。

发布于 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