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陈尚君老师的《我认识的唐朝诗人》一书，之前只看了写书提及的人物，最近都看了一遍，读到了令狐楚与李逢吉的友谊。
两人相识于进士及第前微末、寂寞的时光，又共同努力，前后拜相、罢相，官场几度沉浮，友谊持续了五十年。
李逢吉在史书上风评很差，属于大奸臣系列、政坛搅屎棍的存在。然而其与令狐楚之情感却始终如一，真挚感人。无论史家与后人怎么观看李逢吉，在《奉和酬相公宾客汉南留赠八韵》裡，李逢吉对令狐楚剖白心意，说他自己志如松柏，却哀叹道路之多歧途（“路歧伤不已，松柏性无他”），与令狐楚定下致仕后一起做“商山野老”的“尘外之约”。
令狐楚晚年出守太原游玩晋祠，寄诗逢吉回忆两人曾经年少同游：“不历晋祠三十年，白头重到一凄然...少壮同游宁有数，尊荣再会便无缘。”两人发迹前同在义兴寺读书，令狐楚白头独游，说自己故地重来，每一步都像在做梦（“步步犹疑是梦中”）。此时距离李逢吉去世只有三年。
令狐楚后来把和李逢吉的往来诗歌编成了《断金集》。逢吉死后，令狐楚写了一首诗：“一览《断金集》，载悲埋玉人。牙弦千古绝，珠泪万行新。”
此二人的友情，让我想起近年来颇为人津津乐道的元白的情谊。然而李逢吉就是迫害、挑拨过元稹的其中一人。元稹自己又何尝不被挂上“渣男”“结交宦官”“臭苍蝇般的小人”这样的名号，倒是白居易在元稹墓志铭里写：“只有我知道你的心（“执友居易，独知其心”）。
陈尚君说政治人物之复杂，在于他们既各自有群体势力，有政见分歧，同时又不可避免地成为君主的提线木偶，扮演不同角色。世俗之见总是喜欢给他们分个忠奸两派，但最初从宦之时，每人都有各自的抱负与见解，希望有所建树。
人之多面性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