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说到英国割占舟山和1932年尹奉吉义士虹口公园义举,展开再多说两句。其实上海是有悠久革命历史和革命传统的城市,有一百五十年来积累下来雄厚的产业工人队伍基础。党的诞生地,很长一段时期党中央的驻地,共产国际寄予希望的中国革命中心爆发地,五卅爱国运动,鲁迅,左联,无数革命者,还有尹奉吉义士这样的国际烈士;上钢,上棉,江南厂,沪东厂,上飞,上汽,万吨轮,万吨水压机,万体馆,宝钢……无论国内革命还是抗日救亡,还是左翼文化运动,还是工业力量和工人力量,上海的地位都是举足轻重的。但是上海的这一面如今在互联网上基本是处于失声状态,没有多少话语权的。无论小红书的“新上海人网红”,还是新媒体的“新上海人小编”,往往更津津乐道于“法租界”“林荫路洋房”“解封后第一件事是喝咖啡”[允悲][允悲]
追求美好精致的生活,这本身并没有错。上海人在最“一片红”的年代里也是很讲究生活情调的,裤管收紧一点点,翻领下移一点点,女青年星期天结伴去外滩轧马路,手里要拿一本印着白人少女头像的《阿尔巴尼亚画报》[笑cry]而且由于上海在几十年里一直是全国向中央上缴利税最多的城市,用于自身城市建设的资金很少,很多上海人本身的生活条件非常紧张,三四平亭子间要挤三代人,一个走廊十几家装十几根灯绳,半两的一钱的粮票,白衬衫假领子,弄堂里蛤蜊壳哗啦哗啦刷马桶,三家五家连锁换房多腾挪出半平方米……这些艰难的条件,培养出了上海人精打细算“螺蛳壳里做道场”,尽量在困难的条件下把日子安排得津津有味井井有条的性格。正广和汽水,光明冰砖,朱古力麦乳精,大白兔奶糖,上海牌咖啡这些,跟油条大饼、粢饭泡饭、生煎包小馒头、鲜肉月饼、榨菜咸豆浆一样,很多年里只是上海人日常生活里的正常组成部分。在绝大多数老上海人的眼里,喝个咖啡,吃个奶油蛋糕,跟北京人下了班大杂院小马扎乘凉泡杯酽茶吃块萨其马,广州人早上上班路上吃一碟肠粉一碗花生猪骨粥一样,并没有赋予“高人一等超越其他国民”的意味。
上海几十年持续不断的输出,不仅是在利税(以及先进的工业制成品和国产最高档次的生活日用品)方面。更重要的是,上海在几十年里持续不断地向全国支援了大批专家、教授、学者、工程师、教师、大学毕业生、熟练技术工人。举个例子,郑州咖喱面的起源,50年代第一个五年计划当中,郑州被选定为最重要的纺织工业基地之一,连续修建了五座大型纺织厂。由于技术力量不够,从上海调来了很多技术专家、工程师和熟练女工。这些人把吃咖喱的习惯和咖喱的做法带到了郑州。郑州的海派咖喱料理当中,最有名的是咖喱烩面,还有咖喱牛肉拉面什么的。全国支援上海,上海支援全国。两者是分不开的。任何了解新中国历史的人,都应当感谢上海的奉献。
现在问题就是,上海“进步”的这一面,在“阿拉上海人没有红酒咖啡是不行的,上海人就是比你们野蛮地方精致许多”的这帮人——往往也是刻意强调“法租界”、“老钱风”最上蹿下跳的同一帮人——当中,被抹杀了;而“奉献”的这一面,在受到前者刺激、反过头来骂上海、一见“上海”两字就想喊打喊杀的人当中,也被抹杀了[允悲]这样其实是不好的[允悲]
(我是因为有北京亲戚50年代移居上海,有上海亲戚50年代以后移居北京,加上作为历史博主比较了解上海的历史和上海的多面性,所以能跳出这种盲人摸象的怪圈。只骂该骂的人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