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猜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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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泯意识到自己真正爱上徐斯是在27岁。
彼时他正在读切斯特顿,书上写,爱上任何事物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意识到,你有可能失去它。
而张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失去徐斯,便是在17岁那年他们约定好的一个月之后的小考,公布成绩时徐斯意外以全校前五十的成绩闯入尖子班,引起一片哗然。老师轮番找他谈话,怀疑他是作弊,甚至调出监控调查。
张泯正在办公室替数学老师改试卷,办公室进进出出好不热闹,皮鞋和高跟踩在地板砖上哒哒哒直响,嘈杂而刺耳,一下下钻进张泯的耳廓。徐斯就站在不远处靠着墙,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看起来吊儿郎当,对任何人的提问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那天最终什么都没调查出来,张泯改完试卷离开办公室,徐斯随后便跟了上来,显得有些焦急,站在张泯面前拦住他的路,说泯泯你相信我,我真没作弊!
张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徐斯闻言眉眼立刻舒展开来,一把箍住张泯的脖子,兴高采烈地讲:“走走走,我带你去吃披萨庆祝庆祝!”
张泯却停了步子,“不去了,我妈还等着我回去吃饭,我先回家了。”他顿了顿,“你想庆祝去找小冯吧。”
徐斯一愣,“我找他干什么……”
“那你找校花也行,随便你。”
徐斯一把扯住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泯神色淡淡,“松手。”
“不松。”徐斯一张唇抿得死死的,又朝他翻开一只手,“你说送我手表的,手表呢?”
张泯不说话了,手腕被徐斯捏得生疼,却隐而不发,半晌才讲:“我开玩笑的,我哪有钱给你买手表。”
“我没开玩笑,你答应送我的,我们约好的。”徐斯小心翼翼上前一步,仔细去瞧张泯的眼睛,他其实不明白张泯为什么忽然生气,自己考进了前五十,张泯应该为自己开心才是。
“小泯,为什么生气?”徐斯耐着性子,“是我又哪里做错了么?还是说你根本不信是我自己考的?”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张泯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早该想到,既然你能用你们家司机的身份证炒股票,成绩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徐斯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这个,他这一个月为了能履行和张泯的约定,每天晚上都做功课做到深夜,连小冯找他去打球也都一并推了,就待在教室啃书本。
徐斯底子本就不差,人也聪明,从前只是爱玩又懒得应付考试罢了。他这样的家庭,自然有人为他安排一条好去处,未必非要同千军万马去争得头破血流过独木桥。
但现在不一样。
“我没骗你小泯。”徐斯认真扒拉自己的眼睛,“你看我的黑眼圈,我这一个月每天连觉都睡不饱,都是为了你,我……”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不是为了我。”张泯打断他,“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徐斯闻言神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张泯手腕一空,眼前人已经头也不回地先一步离开。
那个时候张泯看着徐斯的背影,摇摇晃晃,影影绰绰,徐斯大步走得头也不回,几乎没几秒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忽然第一次觉得徐斯并不如他从前想的那样,永远都能做他的退路,接住下坠的他,在他即将落泪的时候蒙住他的眼睛。
徐斯有自己的世界。
那天张泯回到家,抱着腿坐在床上,拿被子将自己裹住,世界寂寥无声,而他眼前黑暗一片。那一晚窗外没有人再往他的窗户上投石子,也没人再学小狗的叫声引他出来。
他甚至不敢伸出头去望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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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课间的时候小冯提着一袋东西站在尖子班后门探头探脑,瞧见张泯抱着一摞卷子进门眼睛一亮,蹭蹭跑过去替他拿过卷子放上讲台,又拉着他往外走。
一直走到走廊张泯才挣开,小冯没在意,将手里的东西献宝似的递给他,说老大让我给你的,说你早上不爱吃早餐,铁定胃疼,哦不过甜豆腐没有了,只剩咸的了,你不介意吧?
张泯一愣,“他人呢?”
“哦,老大说他今天要出发去参加什么训练营了,好像是他婶婶给他安排的,要去一个月。”小冯挠挠头,“老大没跟你说啊?不会啊,他特地交代我这个月每天给你带早餐呢。”
张泯心一滞,“他什么时候走?”
“我不知道啊……好像是中午的车吧,反正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还在家——”
张泯把东西往小冯身上一塞掉头就走。
骑着车往家赶的时候张泯大脑几乎是空白一片,他想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骑过这么快的车,周遭车水马龙如定格动画,风声是一曲无言的祷告,刮过他耳畔。
他和徐斯认识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徐斯在无条件迁就他,而他所有的坏情绪都只是对徐斯,哪怕他们真正在一起,每次吵架也是徐斯主动去哄他。
他忽然明白,徐斯不会永远哄着他。
而有一天,他会失去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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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到徐家老宅张泯便立刻跳下车,发疯似的往花园冲,徐斯正好拖着箱子从大门出来,瞧见他一愣,连忙迎上去,说你怎么来了,这个点你不是在上课么?
张泯喘着粗气不说话,他一脑门都是汗,却根本顾及不上,就这么咬着唇定定看着他。
“小泯。”徐斯当即明了,“我一个月就回来了,不远,就在邻市,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张泯打断他,“谁允许你找小冯给我送早餐了?炒股票也不告诉我,明明有在好好学习却装作成绩很差的样子……”
“徐斯。”张泯眼眶红了,“你把我当什么。”
徐斯心一惊,立刻上前抬手想去摸他的脸,却被张泯一把打掉,“少装模作样。”
徐斯还是捧住了他的脸,一点点替他擦掉额头上的汗,“请假没有?被你爸知道了又该挨骂了,到时候又要哭鼻子。”
张泯呛回去:“你都要走了你管我那么多。”
“我不管你谁管你。”徐斯居高临下看着他,“先给老师打电话,就说你不舒服,我现在先陪你回学校。”
张泯仍然执拗地不动,两个人僵持半晌,最终徐斯叹了口气,“小泯,别闹了。”
张泯瞪着一双红红的兔子眼睛盯着徐斯,忽然小声开口:“我想亲你。”
周遭空气都静了下来,徐斯呆了片刻,甚至没来得及消化张泯说的话,眼前人已经攀着他的肩,眼睫一垂,仰头亲了上来。
“徐斯。”张泯一颗泪落下来。
“我真的很想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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