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宁 24-01-21 22:35
微博认证:娱乐工场副总裁 专栏作家 微博新知博主 北京作协成员

这是最近在微博上看到的,最令人唏嘘感慨的一篇文章——陈朗写给亡夫徐晓宏的悼亡文,《缅怀晓宏|陈朗:请君重作醉歌行》。

徐晓宏何许人也?美国密歇根大学社会学系助理教授,历史社会学、政治学、文化社会学和中国研究领域极具天赋的学者,他的研究领域也有一块是女性主义。

陈朗何许人也?徐晓宏的妻子,耶鲁大学宗教研究系博士,哈佛大学神学院神学研究硕士。她还有一个身份是著名作家陈建功的女儿。在她18岁那年,陈建功为她写下了《致吾女|家书》的文字,字里行间不难看出,她的原生家庭在物质和精神上都丰沛富足。

比如文中写到:“几天前我和你妈妈一起翻找东西,意外地发现了你来到人世间穿的第一件宝宝装”、“女儿,说老实的,你老爸老妈为你感到骄傲。骄傲的决不是世俗所谓成绩与名次,而是你的尊严感并没有被摧毁,你不会蝇营狗苟察言观色活得委琐而可怜;你的个性没有泯灭,你不会随波逐流人云亦云活得圆滑而压抑”……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原生家庭幸福、一路读到名校博士的高知女性,在悼念丈夫的文中,却真实地揭开了已婚女性心中痛楚而辛酸的隐秘角落。

2019年她辞去在香港的教职陪丈夫赴美,不久遭遇疫情,长期工作亦无着落。终于在2022年收到密歇根大学临床社工硕士项目录取,同时却又收到丈夫的癌症诊断书。

她在文中回忆起小孩因为新冠停学在家的时候,“我在家里疲惫不堪,他(指亡夫徐晓宏)在网上挥斥方遒。国家、革命、现代性,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和他的朋友们聊女性主义的时候,我心中冷笑。”

“嫁给一个情投意合的人怎么可能幸福。你们想要的是同一个东西,但总得有人管孩子、报税、理财、做饭,于是这就成了一个零和博弈。他越成功你越痛苦……现在我明白了,人如果要结婚的话,就应该和跟自己爱好不同的人结婚,比如如果你爱虚无缥缈、形而上的东西,就最好嫁/娶一个发自内心热爱管孩子、报税、理财、做饭的人。”

她甚至写到了,丈夫去世前几周,破天荒地表达了对学术的厌倦,说剩下的时间,他要为女儿写点东西。但最终,“至今我没有找到任何他留给女儿的文字或影音。”他人生最后的几天,口里说的是自己讲课的内容或者主持其他学者的演讲……“他躺在床上,清晰而冷静地说:我们可以想一想如何从女性主义的视角解读韦伯。”

为什么陈朗的这篇文章如此震撼人心?就是因为它写得太好太真实了——即便原生家庭优渥、内心世界丰盈如此,即便高知高学历精英女性如此,她依然被困在婚姻与母职里。谁能天生是一个“发自内心热爱管孩子、报税、理财、做饭的人”呐!我不敢说完全没有,但应该凤毛麟角吧。可是,即便拿到哈佛硕士、耶鲁博士的她,依然要退守在这个家庭分工中,任由丈夫在学术的舞台上释放魅力、追求梦想。

家务事很难说清,我们不能因为陈朗为丈夫辞职赴美就指责丈夫,也许是他们协商一致后在当时很愉快很顺理成章的选择。但人生的变故就是这么突如其来,谁能想到后来的疫情,以及丈夫的病情呢?

她在这篇文章里,审慎地反思着婚姻中的自我,虽然用语平和优雅,但她的苦闷、不甘、委屈,还是呼之欲出。她在家务中的无助,在婚姻中的孤独,在事业上的痛苦,让她认识到“历史上的多数学术大师们背后恐怕不是殷实的家底,就是甘心情愿伺候他们、为他们奉献一生的女人们”——想想朱安许广平、想想江冬秀、想想去年因为一篇报道备受争议的作家马原的妻子……这个结论让人无法反驳。

文章的末尾她写到,父亲回复别人的微信落款说:本人“率陈朗和外孙女敬谢”。她看到以后告诉父亲:你以后谢就好了,不需要“率”我们。她说,“再也没有人可以‘率’我了。”

这才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一段话——原来她不仅被困在婚姻和母职里,更被笼罩在父权制度下。哪怕是被父亲那样捧在手心宠大的女孩,可能就像娜拉一样,是父亲、是海尔茂的“小宝贝”、“小鸽子”、“小松鼠”……是他们可以“率”和“携”的客体。

这个困境要走出,这个迷局要破解,不知还有多少年的历程。#陈朗写的悼文# #婚姻中看不见的女性之痛#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