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
南霭近日又下了场雪,所以天气自然更冷了些。初秋时,子晟把夏时院子里打下来的一部分桑葚摊出来晒好,另一部分,我也酿了酒。
前几日我与子晟围炉时,便差他从地窖里取了来,入口冰凉,酸甜可口。
我用来酿酒的曲米并不醉人,可霍不疑每次都借了喝了桑葚酒的由头,迷蒙着双眼便忘我怀里靠。
他总嘟囔着说,我之前醉酒他照顾我一夜。
“我酒品很好,你借此威胁我算是无耻。” 我这样回他,他便也不回我,只是笑。
你应当晓得,我酒品尚佳。
每日清晨听着风拂过山林竹叶而摩擦着的声音,侍弄我园子里的花草,另用新架起的竹车也能更快的帮我碾碎那些有些恼人的粟米,偶尔霍懋打碎了一两个碗碟,也都不打紧。
这些让人周身温暖的时刻,霍不疑都在我身旁。
不过自然,我也是闲不住的。
我们所住村落离邑县不远,商贩走卒往来甚多,街市行人亦繁华喧嚣,不过自是比不上都城。我时常将懋儿托于阿起,便一人纵马前往县内的存善堂,一呆便是大半日。
我闻着那些药材干燥又浓香的味道,让人更心安,心里也更平静。
子晟也不曾约束于我,我想做什么,他都应允,只笑着称好,便一同替我想好对策。
“怎样都好,做你想做的便好。”
这是他近日常对我说的。
不过阿姊,你亦晓得,他做事总是太扎眼了些,之前在都城是这般,现在在南霭亦是如此。他不知何时知晓了我在存善堂的消息,便总是派了暗卫一圈又一圈的在门口晃悠,悚然得让人不敢进门求药,善堂的掌柜见状实在是无奈,都想将我赶了出去。
我不让他上榻几日,他才肯罢休。
懋儿又长高了些,拿起子晟替他做的红缨枪也更顺手,等他再大些,也能将他送到邑县的学塾去,我也能省心些。
我可看出来懋儿对这些竹简书卷不太感兴趣,却总是时常缠着我要我同他讲这天上的月亮为何只有一个,水车为何要用竹杆层层支撑才能行得稳当,他阿父的黑马为何总是对他毫不客气(我认为合该是他总偷溜过去偷偷拽青儿的尾巴的缘由)。
我同子晟讲,他却埋在军报之中头也不曾抬,“嫋嫋,他是咱们的儿子。”
“怎么?”
“…自然是身上有你我的脾气秉性才对。”
他说的很委婉小心,但我自然又让他三天不曾上我的软榻。
善见偶尔一月或半月会同我寄来一封书信,说说都城情形,多是些泛泛的小事。比如新开的宝来坊酿得奶酒清冽醇厚,又多了些好玩的歌坊舞肆,我每次除了说些不正经的,也托了他多替我找看阿父阿母多些。他写得细致,我便有些潦草的看着,心才安定。
但听闻陛下近来身子不大好,虚热火旺是他常有的毛病,我与子晟赶在上元前若是能回到都城面圣,自然也要多嘱咐他些。
时间总是过得这样快,转眼又快到了一年上元。
我浆了红果,打算新染一匹小袍,给懋儿换上,他总吵着要邑城里最时兴的样式。
想着也好,我们三人从南霭回到都城,也大概会是上元近前,等到了,我再同你细说罢。
我过得很好,子晟也待我好,莫要担心。”
—《望安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