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3】
刘浩存梦女｜烟花照进你的眼睛，翻开我心里的禁籍
夏天的一个晚上，开了厨房和卧室的窗，嬉笑的风拉扯紫白混杂的薄布窗帘轻轻溜进来。远边天是澄澈均匀的深蓝。我趴在床尾下巴靠在Hellokitty玩偶身上，一地的狼藉，磕着手指随意翻刚找到的旧手机。手机壳上的贴纸变的有些划手，百无聊赖之际就刷到了刘浩存的QQ。动作一愣。白鸢尾的笑容拽着我掉进16年的漩涡，冰冰凉，好像融进了水里。
你早换了头像，记忆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摇曳着扯我的头发，左一点又向右一点。不记得之前你到底用什么图片，只知道现在的头像是一只小狗，笨笨呆呆盯着镜头。不是在看我。
刘浩存。刘浩存。我是怎么认识你的？是13年高中开学，二年级的我第一天迟到，从门口站到第二节课，遇到转学来的你。你从拐角走过来，看到我明显拘束，余光悄悄看过来好几次，直直从我面前走过。二分钟后又从另一头走回来，视线从班牌转到窗户里。来来回回几次，你终于走过来蹭着墙弯着腰，尴尬的凑到我旁边。
“同学你怎么了？”
“迟到了。”
刘浩存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像是在说现在已经八点了。片刻表情又有些懊悔。那时我就这样的看着你，阳光正好穿过来打在你身上，痣也很漂亮的样子。
“你是转学生吗？”
“这你都知道。”
盯着她浅浅瞳孔的眼睛，忽然想笑。
我能不知道吗，我已经因为不穿校服被罚过十七篇检讨了。
和刘浩存认识，就是她不想进班而陪我从门外蹲了一个点。结局是老师发现我在门外聊天暴喝一声叫我滚进去。门一开四十多个同学和我们四目相对。
幸好刘浩存成绩很好，不然第一天就和我这种学生混在一起老师就要对她有偏见了。
那扇门打开后就响了下课铃，随着一声“下课”所有同学为了赶做操的铃声蜂拥而出。我不急，目送班主任和刘浩存往办公室走的背影。自己一个人坐回座位打瞌睡。听广播体操睡的很浅，她一推开门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我裹了裹身上披着的外套，枕着手臂歪着头。她又笑了。
“忘了告诉你我叫刘浩存。”
“用我帮你搬书吗？”
后来刘浩存就坐在我斜前排。每次上课转过眼睛都能看见她板直的背，从本上写写画画，听的很认真。像一棵小白杨。
因为认识的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的也交了朋友。我自己一个人走，你也说没人陪你。可我明明听到很多人说你受欢迎，是我连打听也不用就能听见的他们对你的讨论。我狐疑的看着刘浩存，刘浩存毫没有撒谎的觉悟，缩缩脖子后就笑，就只是笑，笑得很开心。
但后来我上课走神去看你时总能想起来那些说很多男生喜欢你的声音。很多男生喜欢你吗。一天的光影从明亮热烈的转变成炽热的，后来又变成昏昏暗暗的。靠墙的同学手啪一下拍在墙上，就像打死了一只蚊子。天花板的光打在你身上却更像是灯光。如果你像对我笑一样对别人笑，那喜欢你大概是情有可原。笔尖一下又一下戳着卷子。下课就拉你去小卖铺买橘子汽水。
刘浩存家是开水果店的，在我们这个小县城备受好评。我不怎么买东西，但有时走在街上总看见行人手里提着刘浩存家水果店的袋子，可见有很多客人。那年平安夜刘浩存带我去店里吃水果，她说是“超级会员水果自助”。店里熟客和刘浩存打着招呼，刘浩存咧着笑回应牵着我一溜烟跑到楼上。她抱着娃娃从床上滚了一圈，介绍娃娃叫小圈。小圈是小熊，衣服上被用彩线缝了名字。刘浩存说自己不会缝东西，是妈妈缝的。然后我们躺在一起看电影，你手臂晃着很有兴趣的随便点了一部，我记得很清楚叫《水仙花开》。结果你从前几分钟就开始动作僵硬，不看我假装自己不懂，中途却不小心打翻了几颗葡萄。看完了你清清嗓子说啊……挺好看的挺好看的，一边起身一边问我怎么样。我说好看。你突然笑了，掌心握着的苹果和你一起笑。说平安夜平安快乐。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在街上每次看到有人提着你家水果店的袋子路过就盯着看半天，袋子上印着红色的笑脸，被褶皱挡住一些。想象你拎过每只袋子称量时的动作、或者笑容。想象我们并不在一起时你的生活。每一只袋子都有你的笑。心里很自然的认为不是对我笑的那种笑。
圣诞过后很快是除夕。我家里没人，九点时刘浩存忽然打来电话了。我说喂，那面没有声音。我说喂。为什么不叫我名字。你假装生气然后哈哈哈笑。快点下楼，楼下很冷的。你来了？从阳台探头看，你的脸埋在围巾里也抬头看我。声音从话筒里穿出来变的很近很近。心里好像有什么很渺远的东西慢慢飘进身体，轻轻敲打我的耳膜。
仙女棒和烟花，你声音很轻的倒数。我无知觉的望着你，感到有一只羊在舔我的心。连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幕将来被回放了多久。
那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开学后你的位置空了，我捏着你的桌角，听班主任说你转学了。
我又回到一个人，课间从趴着睡觉变成了刷题。有时却不自觉的划到纸张空白处写刘浩存的名字，发觉了又一愣，草草的划掉。刘浩存去食堂只坐12号的区域，我就坐了半年离12号最远的位置。说不清是不想回忆还是在和她置气。只是一次走出食堂时，餐盘一个叠一个，手里的磕在上一个上，头顶的光在餐盘身上溺出隐秘的光晕，慢了一步，被人流挤着出门离开时看向玻璃门上的反光，没有你的脸。五百天，心里忽然非常直视记忆中的你，前所未有般。
班级，食堂，班级。一条直线往返的铁路。所有人忙忙碌碌，从没有人提起你的名字，好像你从来没有来过。我也假装当做忘了你。有一次有人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一愣，下意识想回答没有。脑海里却突然蹦出你对我说平安夜平安快乐的一幕。想起你看电影时脸上盈蓝的光。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最后咳着低着头笑了两声。
18年、19年……考上大学我去了好多城市旅游，过年只回小县城过。听烟花爆竹发出“嗖嗖”的声音，再像游龙一样飞上天。漫天漫天。年过后坐火车回上班的城市，车窗映着两面的世界。心里怪凄美。也许我在绕过全世界找你。也许这就是一趟驶向你的列车。
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刘浩存，就好像喜欢你是理所当然，或许真的是一见钟情的烂俗戏码？牵你的手时我是因为有人陪我而感到美好还是因为那个人是你呢。你知道吗，我从遇到你到现在一直在想一个答案。牵手需要借口，我们是朋友就可以牵。那爱你呢，爱你需要借口吗。爱一个女生，全社会全世界都告诉我不对。但触感和视觉告诉我没有错。如果你没有错我就也没有错。
从床上坐起来，爬起来关窗户，天冷的我起寒毛。仰着头踮脚看楼下都在干什么，老爷爷推着车子回家，小猫从一角窜到另一角。不看她满空间和一个女生的合影，不看底下评论祝福的长久。不敢承认我不敢不用借口来牵的手已经有人去拉了。
看着太阳最后的余晖落幕，山尖的深沉淹没我的视线，而一种平等的爱趴在我耳边。低下发酸的脖颈，手往下滑，有一张三个月前刘浩存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她侧着头，笑的开心，阳光照在她身上都不像是阳光。这回她也不是看镜头，也不是在看我，是在看她。
……
刘浩存，我恨你，你可以不爱我，可以忘了我，干嘛让我哭了。刘浩存，你知道吗，上高中的时候听物理课，老师讲距离，我不想听，就低着头把脚翘在桌腿，正好看着你的鞋干干净净的，你坐的很直。低头看一眼又抬头看一眼。都是看你。距离？那时我觉得我的脚距离你只有一步，那时我觉得你就坐在我前排，以为距离不远，只要我偏偏头，就可以看见你。刘浩存，你新年那天等我说很冷，你知道你家楼下也很冷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