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

他微微皱着眉，把我抱进怀里。

我们在14路公车上，这班巴士的路线很简单，起点站为 Mount Baker 转运中心。路线向北沿 Mount Baker Blvd 和 23rd Ave S 行驶。然后向西转 Jackson St，一直到 3rd Ave。从地图上看，捨去前几站的迂迴路段，後80%的路线就是一个工整的直角，前四站是个小迴圈，之後直行八站，左转再直行八站，是条简单易懂又好记的路线。

西雅图的巴士大多有两节车厢，两道门，第一道门在车头，一上车就能看到司机，第二道门在第二节车厢右侧中间。车厢连接的部分，也设有简易座椅与扶手，但那是所有人默认最不想坐的地方，因为转弯时身体容易倾倒。第一节车厢前排有面对面的椅子，喜欢与司机先生唠磕的乘客会坐在那里，或是携带大件行李、带着狗狗的旅客。车厢中段至后段，都是并排向前的座位，与火车无异。容易发生纷争的地方通常就在公车后段，尤其是靠近第二道门的地带，流浪汉与神智不清的人喜欢坐在靠第二道门附近的座位，所以这一区有时会混杂着浓烈的气味。

那是我唯一一次邻近半夜坐巴士，有别于白天的稀稀落落，晚上的公车人满为患，许多人看起来是刚下夜班，他们的脸上写满疲惫，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的黑夜。每次一停站有人要下车时，总有人在行进间碰撞他人，引起口角，似乎这些人在白天累积了许多委屈与埋怨，稍有摩擦就一触即发，尤其是第二道门附近地带的人们，像是铁了心要撒泼，有个长发老者不断挑衅路过他的乘客，就算没人经过，他也要对着空气喊个几句。

他不想让我看到这些，让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白天的西雅图，尤其是Bellevue市中心，实在是平静美好地有点超乎真实，所有人彬彬有礼，行人彼此礼让，车子的喇叭形同虚设，几乎没听过喇叭声。鲜少人眉头深锁低头赶路，大多表情平和，甚至在与陌生人意外地四目相接时，能不慌不忙点头致意微笑。过往只能在书上读到这样的情景，见证这样的存在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反倒是这深夜的14号公车，让我熟悉且放松，我把头转向右侧，从他的怀里偷窥着公车上的人们，他们大多带着耳机，也许正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但他们并不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因为他们大多皱着眉，似乎是对车上的嘈杂感到厌烦;那些不愿礼让或稍有碰撞就准备大闹一场的人们，既寂寞又渴求优越感，只好用这种彆扭的方式与他人互动;这里的人们下意识地避开眼神接触，机械性地刷卡付款，到站下车，像是没有灵魂的机器。这样的漠然，反倒驱散了我对这城市的陌生感，啊，哪的人都一样啊，太好了，我也能在这城市好好活下去。

我伸手拍拍他的背，告诉他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