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写了,炒个冷饭复健一下
#夫勾#
勾践看着最后一点光没入山丘,收回了目光。
仲夏的夜来得很迟,营帐前的火把烧起来了,火光在那双深黑的眼睛里跳动,把整个姑苏城收在眼下。
斥候带回来了他想要的消息:“使者去了七名,都被吴王斩了。”
黄池之会,霸业在即,哪怕是太子身死的消息传过去也不能让夫差放弃这场僵持的会盟,班师回国。勾践的手指在凉透的茶杯壁上敲了敲,夫差想从晋国那边讨到好处可没这么轻易,想必现在应该焦头烂额地在营帐里踱步吧。
吴国的气数要尽了。
勾践的手神经质地痉挛几下,他有点亢奋,深深地呼吸几下压下了心绪,随手翻动着桌案上的文书。
太子友和夫差长得很像,勾践看见他好像能想象到夫差当年还是公子时的模样。那孩子继承了他父亲的好样貌,剑眉星目,相貌堂堂,但那一双眼睛里没有半分他父亲的野心和好战,一派仁慈温和,在被俘虏的时候还瞪圆了眼,满面诧异地喃喃:“您不是来帮父亲……”
同样是一双湖绿色的眼睛,如果说夫差看起来像一只正在捕食的猎豹,那么太子友就是一条乖巧的家犬。他没有他父亲逐鹿中原的雄心壮志,也没有伍子胥敏锐的政治嗅觉,他像他的父亲一样愚蠢,认为越国会是他们忠诚的友人、臣子。
太子友的死法很痛快,一刀抹喉,尸体被送过来的时候勾践看见他的头软软地垂着,湖绿色的眼睛里定格着愕然和不解。他确实有一双和夫差极像的眼睛,勾践端详着他,用软布为他擦掉了脸上的血迹。
夫差会怎么死?
那个野心勃勃的、好战的吴王,会怎么死?
勾践还没想得这么长远。
越国的兵力还没到能够一举吞下整个吴国的程度,此次是吴国精锐尽出、国内空虚,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撕碎了维持十余年的假面,越国将是一把磨得锃亮的利剑,深深插入吴国的心脏中。
几天之后勾践听见了远远传来的马蹄声,斥候来报,是吴王的军队赶回来了。
数万精兵的行进声惊天动地,为首的君王骑在马背上,肩上斗篷灌满了风,吹得猎猎作响。马蹄踢踏带起的尘土飞扬,隔着极远都能感受到这支军队带来的压迫。
这天姑苏的天气很好,风把越国插在营帐前的旗帜吹起,一个个刺眼的“越”在吴国的土地上飘荡。
夫差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他的脸色晦暗,半白的发丝、浓眉上都是赶路吹起的黄沙,他的嘴唇因为长时间未喝水而干裂,一开口便扯出了小血口。他眉头紧锁,眼泛血丝,厉声恨道:“勾践——!”
身后是太子友正在焚烧的尸体,火光冲天,勾践闻到了血肉被灼烧散发的焦味。风吹动旗帜,也吹动他束起的马尾,他站在城墙上,朝着迎面压来的大军,深色的眼珠一滚,愉悦地笑起来。
“别来无恙,夫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