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鼻炎的中医治验

一

慢性鼻炎是生活中极为常见的疾病。流行病学调查结果显示慢性鼻炎在我国的发病率为5%～15%，欧洲患病率为10.9%。

今时生活工作压力大，人们生活环境污染较为严重，慢性鼻炎发病率在世界范围内呈逐年升高的趋势。且该病有病情反复，迁延不愈的特点。每逢天气变化易复发。

慢性鼻炎的临床症状以鼻塞、多涕、头痛、眩晕等多见，患者常会出现鼻腔长期通气不畅，进而会引起患者头痛、失眠、记忆力下降及其他并发症，严重影响患者的日常生活及工作。

目前，西医针对慢性鼻炎的治疗手段有一般治疗、药物治疗和手术治疗之分，临床上以药物治疗和手术治疗为主。药物主要使用抗生素、糖皮质类固醇激素、抗组胺药物和血管收缩剂治疗，虽能在短时间内缓解患者症状，抑制过敏反应等病理过程，但因该病一般是由急性鼻炎发展而来的，且有反复发作、迁延不愈的特点，长期使用血管收缩类药物会引起鼻腔黏膜血管收缩舒张功能失调，鼻黏膜组织也会因药物刺激导致异常增生，从而发展为药物性鼻炎，长时间使用不但不能从根本上治愈慢性鼻炎，反而还会产生依赖性等一系列不良反应；糖皮质激素类药物长期或者不恰当的使用会有引起骨质疏松和肌肉萎缩等的风险；而西医手术治疗慢性鼻炎只治其标，不调其本，常常无法彻底治愈，疗效也不尽如人意。由此，有西医认为，慢性鼻炎是不死的癌症。

那么，病人将只能忍受痛苦而毫无办法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我的观点是，完全可以选择中医，因为中医讲究治病求本，懂得辨证论治，完全可以有效缓解慢性鼻炎。目前已经有大量的临床研究表明，中药能有效改善鼻黏膜充血肿胀等病理变化，缓解鼻塞流涕等症状，具有费用低、疗效高、创伤性小、药物副作用小和复发率低等特点。

我临床常会诊治一些慢性鼻炎患者，我的体会是，此病中医完全有办法治愈。建议病人应该首选中医。当然，即使是已经长期应用西药而疗效不明显时，亦可再用中医，也一样有效。

二

我用中医治疗慢性鼻炎，疗效非常满意。以下试举一则医案，以见中医治疗慢性鼻炎的神奇。

一中年男性，患慢性鼻炎近十年。自述每逢天气变冷就会出现鼻痒，打喷嚏。一直在用鼻炎喷雾剂来控制症状。检查发现鼻腔内有异物，怀疑是鼻腔息肉。现有怕冷，鼻塞，时流鼻涕，鼻涕时清稀时浓。脉滑软，兼有胃胀。舌质略红暗，苔小黄，舌下瘀滞。

我诊为太阳病，鼻窍失养，胃气不和。

先用麻附细、玉屏风散、苍耳子散与半夏厚朴汤合方，胃胀消失，鼻炎稍有好转。

考虑到病机仍在，再换方：

麻黄10，制附片15，细辛10，桂枝15，白芍15，生姜三片，大枣20克（切开），炙甘草10，白芷10，辛夷花10，生黄芪30，白术15，防风15，浙贝（打碎）10，五付，水煎服，日一剂。久煎一小时。

再诊时病人告知，服上方10付后，鼻腔异物变小很多，还有剩下小小一点点，怕冷有好转，脚没有以前冰了、头晚上怕冷也好多了。并说以前晚上平躺着睡觉时会被打呼噜憋醒，现在吃了这个药不会了。目前鼻子有时还是有点堵堵的，其他已经没有不舒服了，且已经不需要再用西药喷雾剂了。

嘱效不更方，可再服上方五付，以巩固疗效。

三

慢性鼻炎的核心病机在于肺气虚，由此导致鼻窍壅塞，通气不畅。《灵枢•本神篇》中记载：“肺藏气，气舍魄，肺气虚则鼻塞”；“五味入口，藏于脾胃，以养五气，五气入鼻，藏于心肺，若心肺有病，则鼻为之不利也。”因肺主宣发，外合皮毛，开窍于鼻，一旦肺气虚弱，则易感风寒，鼻窍不利，随着病情发展形成鼻鼽。鼻鼽即类似于今时的慢炎。

肺气不足，卫外不固，腠理疏松，营卫不和，亦可发为鼻鼽。因此，鼻炎以肺气虚为发病基础，脾、肺、肾虚损是其主要病机，当以祛风寒、固本扶正、补益肺气为基本治法。

本案的病机与此相同。由此，我的治疗思路是，一者温通阳气，二者解表祛邪，三者通窍鼻窍。

我所用的药方即是数个小方的合方加减化裁。其中有麻附细、桂枝汤、玉屏风散、苍耳子散等。以下就这几个药方做简单的分析。

以桂枝汤救卫表之不足，宣发肺卫之阳而通鼻窍；以麻黄附子细辛汤解鼻络之寒凝，资太阳之发散；以玉屏风散来治疗表虚失固，腠理开阖失常，营阴不能内守而导致的致津液外泄，即鼻流清涕。

诸方合用，正好可以解除病人当下的病机，故能收取卓效。

四

桂枝汤是治疗慢性鼻炎的关键药方，不可忽视。我临床治疗慢性鼻炎时，往往不离桂枝汤。我的观点是，此方是促进慢性鼻炎康复的核心。

此方以桂枝为君药。桂枝能通达阳气，更能藉此温通鼻窍及上焦之寒气结聚。清代大医张隐庵在《本草崇原》中言：“桂助君火之气，使心主之神而出入于机关，游行于骨节，故利关节也。”大凡气机逆而结聚，阻闭关窍，宜以桂枝为先聘通使。故此桂枝在治疗本病中以通达气机，温煦肺窍为主。

白芍在此同样有通利肺气兼开鼻窍的作用。清代大医叶天士《本草经解》曰：“芍药气平，秉秋收之金气，入手太阴肺经。”其通达肺气，则有辅助桂枝开宣鼻窍的作用。

大枣能“助十二经，平胃气，通九窍，补少气少津液”。大枣可以涵养经络，故润通九窍，补鼻窍津液之不足。

生姜、炙甘草味厚气浓，佐大枣润鼻窍之阴，以防阳热太过，恐通阳之中有耗散阴津之虞。更与桂枝、白芍相得益彰，补卫表之不足，防御外邪，永镇安宁。

前贤对于桂枝汤的应用经验非常多。我的体会是，此方既治表证，又治里证；既治太阳病，又治太阴病；既治五官病，亦治脏腑病。这是一个功能非常全面的药方。

五

治疗慢性鼻炎时用桂枝汤来温通，同时还需要用麻黄附子细辛汤来发散寒邪。可以说，凡是慢性鼻炎往往兼有寒邪，甚至已经形成伏邪，导致疾病缠绵难愈。此时非用麻黄附子细辛汤不可。

此方只有三味药：麻黄、附子、细辛。以下做一简单分析。

《本草崇原》道：“植麻黄之地，冬不积雪，能从至阴而达阳气于上。至阴者，盛水也；阳气者，太阳也。太阳之气，本膀胱寒水，而气行于头，周遍于通体之毛窍。”风寒凝聚于鼻窍，更窃据太阳，麻黄发畅太阳寒水，使阳气于周身经脉毛窍无所不至，寒必无所藏。

附子之运用，则偏于温化寒结。《本草经解》谓附子：“补助真阳，味辛而有大毒，得地西方燥酷之金味，入手太阴肺经。”其用合于肺经，故能知矣。又曰：“热可软坚，辛可散结，温可行滞。”其善化寒凝所致之气血瘀阻，入肺而开肺气之寒瘀，散鼻窍之结。

细辛能止寒邪所致之鼻络挛急。《本经》言其能主“百节拘挛”。《本草经解》言：“肺属金而主皮毛，形寒饮冷则伤肺，肺伤则气不降，而咳逆上气之症生矣；细辛辛入肺。温能散寒。所以主之。”细辛之温化，疏通百节，无孔不入，于细小脉络之温通最为见长。因此于鼻周之细小络脉温化疏通，则可补他药药力之所不及。

如此观之，桂枝汤与麻黄附子细辛汤相合运用，其功效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则可以理顺肺气，坚固卫表；二可以发散风寒，温化寒凝，开通鼻窍。故能外拒邪气，内解拘挛，而治愈慢性鼻炎。

六

我在治疗慢性鼻炎时，亦常常不离玉屏风散。我的体会是，这是一个固表补虚的高效方，正好适合地慢性鼻炎的病机，故亦当合用。

玉屏风散出自元代医家危亦林所著的《世医得效方》。黄芪甘温，内补脾肺之气，外可固表止汗，为君药；白术健脾益气，助黄芪以加强益气固表之功，为臣药；佐以防风走表而散风邪，合黄芪、白术以益气祛邪。且黄芪得防风，固表而不致留邪；防风得黄芪，祛邪而不伤正，有补中寓疏，散中寓补之意，诸药联用，既温补肺气，又祛风固卫。

且防风得到黄芪的助益，配合黄芪的固气之功，不虑散其表，不虑固其邪；在黄芪与防风的相互作用关系下，可系统提升治疗效果。

有研究显示，玉屏风散具备强化患者身体免疫功能的效果；能够降低身体组胺浓度，修复损伤的鼻黏膜上皮细胞，降低身体杯状细胞总数及嗜酸性粒细胞总数，改善身体的过敏反应程度，进而治疗过敏性疾病。

我的临床体会是，久病多虚。以慢性鼻炎为例，此病即存在着气虚及卫外不固的病机。此时单独应用桂枝汤有所不足，还是要配合上玉屏风散，则更能增加补虚之功。

七

方中有苍耳子散的化裁方。我只取了方中的白芷和辛荑花。白芷宣利肺气、解表散寒、宣通鼻窍；辛夷花散风寒、通鼻窍。二药可作为鼻病的引经药。这个理念是我学习当代耳鼻喉科大医干鼻望教授的经验。

就此案而言，因有鼻中息肉，故加一味浙贝母，取其化痰散结之功，能消鼻窍之痰浊积滞。

诸药味合力，发挥温经解表、祛风散寒、温通鼻窍之功。故能取得满意疗效。

从此案来看，此为风寒之邪侵袭于外，兼有肺气不足，营卫失调，导致鼻窍郁邪，缠绵难愈。病位在于六经之首的太阳经，加之脏腑阳气亏虚于内，腠理疏密失司而卫表不固。阴阳互根，阳损及阴，致使营卫失调，表现为太阳表虚证。

凡此类病症，都可考虑用桂枝汤、麻黄附子细辛汤、玉屏风散的合用，既可调和营卫、散寒通窍，又可温阳通脉、益气固表，对于太阳表证患者尤为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