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箱的礼物堆在前厅了,女官来问,是否要今日晚前清点入库?广捏捏鼻梁,问,有北方来的吗?
那人颔首,多。
广又喊住人,问,东阳方向来的有多少?
她应道,有二三件,还未入册。
广问:有陈登的吗?
女官笑道,殿下连问两三日了,相隔三百余里,算上太守去日与信客车程,他的礼物最早也该今日到吧…算一算时辰,殿下今日送的,大约也是晚间到。
广:有道理。
广搁下笔:礼物今日不到,就算他谋逆。
东阳送来的漆盒摆上书案,侍从离开时轻掩上门。
广郑重打开,里面躺着两颗水灵灵的小青菜。
广摇晃登的心纸君强制开机,撩开纸质的柔软鬓发,揪着小纸人耳朵尖碎碎念魂:陈登…陈登…
纸人挣扎两下,在半空中乖乖垂手。
心纸摇摇铃铛:主公主公,晚生在。
案前忙碌一天,方才注意到发干的嗓子,广拿来早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润喉,猛咳几声,又若无其事地夹夹嗓音。
广问:晚上吃了吗?
登:准备吃,主公呢?
广坚定:吃过了。
登:主公晚饭没吃,午饭也没吃。
登:听声音,茶水也没喝多少。文书很多吗?先搁一些不赶时间的,回来留给我办。
心纸君晃晃悠悠飘上桌案,抬起广面前尺牍木简一侧,卷起,吃力推开,将那书卷推得滚落案下,纸人一惊,背手目移。
休憩片刻吧。登问,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广:两颗小青菜,已经供起来了,需要喂水喂食吗?
纸人传音:…主公需要去烧开一锅水…&%×&…下水…烫一下拌…葱芥姜汁进去,晚间当小菜。
广:烫什么,烫我吗?
登:自然是烫小青菜呀。
广问,百里之远送来,就这样烫了吃掉?
登在那边笑吟吟的:下地的时候见到了,长得十分标致,觉得不应当轻易吃了,就送来给你看看。
广摆弄他的心纸,戳戳点点,扑棱棱的挣扎声传到百里外。
广问,只是一道菜吗?菜心里也没藏什么纸条?从未收过这样奇怪的礼物。
登答,不行不行,塞纸条就不够好看了。很久没见过长得这般小青菜的小青菜,菜根厚得喜人,叶片绿而紧实,吃起来一定脆甜……嗯?那主公都收些什么礼物?
广提着衣摆跑去外间,扫视一圈,书籍典册、金银玉器,又堆了不少刀剑弓弩。
广拎起登的心纸君,面不改色道:芙蕖、木樨、兰花束…和你的两颗小青菜。
他在心纸另一侧沉吟,又问,主公不觉得它很像翠色的山茶花吗?
广弹弹心纸脑袋。
登带些遗憾说,好吧,晚生似乎不算合格的追求者。
登:唔…不过,做追随者总算是有诚意的吧…嗯,毕竟是那样标致的小青菜……上次见到这么漂亮的菜还是在六七岁,啊…稍等我去加辣豉…
他的心纸君席地而坐扒饭,另一边传来遥远的风声与流水声……还有陈登咯吱咯吱的吃饭声。
广:…吃什么这么响……
登嚼嚼嚼:小青菜,果然很脆。
广趴在案前看心纸吃饭,指节扣桌倒数:五、四、三…
登问:在数什么?
有人来唤,他在另一侧要离开片刻,似是将广的心纸匆匆揣进衣襟里,那边传来搁盘脆响、几句模糊的人声寒暄,随后是陈登的道谢,再随后——他那边安静了片刻,小纸人在案上走来走去,笑得眯起了眼。
登:……花束…!
登:主公送来的吗?给我的?从未收到这样的…
广:南瓜花、缅栀子那些,扎成束好看吗?给你吃鱼生摆盘清口,找点薄油煎一下吃掉也好…你之前提过的吃法,昨日无聊试了一下,果然好吃。
登:哈哈主公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偷吃生鱼呢。
他的心纸欲盖弥彰地捂住嘴。
广将心纸戳倒:陈大人,有谁能管得了你吗?
花束与他的衣襟摩擦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广的心纸似乎还在他怀里待着,贴近说话,细听也能感受到胸腔微微的震动。
登声音带着笑意:不过,当真从未有人送过我这个。主公,这真是…这真是…
广也笑:那我算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吗?
登:主公还说这些,我……啊!
广:怎么了!?
登:无事无事,不当心摔了一跤。
登:刚好走累了,我在地上躺会儿。
纸人状似伏案装死,广揭起脑袋一看,原来还在笑着。
登:很好看。
广:多好看?
登:比小青菜还要好看。
广:喜欢?
登:喜欢。
他又轻轻重复了一遍:喜欢。
他似乎刚好摔在饭菜旁边,心纸趴地片刻,又缓慢坐起,动作略显迟钝地扒了起饭。
广:……吃饭就不要抱着花了。
心纸面颊浮上几道红线:主公怎么知道…
广:好好吃饭。
登嚼嚼嚼。
广托腮看得出神。
登:主公,你还在吗?
广:……
登:主公?主公?
他忽地没头没尾道:…若是能早些见面就好了。
广装作起身又坐下,问:你方才说什么?
登:唔,没什么。
好吧。广捏着心纸画符,念念有词:曰归…曰归……
他在那边模模糊糊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广:也没什么,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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