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看剧的打字机器 24-02-09 17:26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见缝插针,在年节将至的烟火里歇口气,来一段少年温周做同窗的日子。两个人都是少年英才,聪明自然是顶聪明,只是聪明的地方不一样。周子舒踏实,温客行机灵。两个人学得都好,但好却好得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呢?就比如说吧,秦怀章早上授业时,刚教了“框景”一说——秦怀章素来不爱俗套,因此教学也不拘典籍,只是随心随性,这几日四季山庄正趁着冬藏之时修剪周边草木,前后都是工匠。于是秦怀章便教了许多园林之识,命徒弟们去亲闻亲见一番。

“孔圣人都说啦,就算是他,种菜也不如老农,种花亦不比老圃,何况咱们呢?”秦怀章笑眯眯地朝徒弟们挥了挥手,“趁着各位匠人们在,都去跟着学一学,问一问,看看真正的框景究竟是如何。”

他倒是轻松,只教徒弟们在晌午之前交上一幅作品来,或写或画,哪怕是剪纸也好,只要论出心中最美的框中之景即可。

于是众人都绞尽脑汁琢磨起来,不过也不算难,大家一会儿就各自有了主意,这就更难不倒温周两个。周子舒思索了一阵,便选定了自己院中的一树红梅,从菱方的窗向外看去,衬着漫天漫地的白雪,真是一幅极好的景。

这话很妥当,便是写在周子舒的文章里也没什么,至于是不是因为这树是温客行见他喜欢红梅,辛辛苦苦亲手栽下育成的,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周子舒既已议定了题,当即便从从容容挥下一篇文章来,写好了刚要松口气,惊觉自家师弟久不见动静。眼看日头就要到晌午,他正想着出去找找,温客行却气喘吁吁地端着食盒跑回来。

“师兄师兄!”温客行的眼睛亮晶晶的,“看我研究的新菜!杨梅银耳!粉红的汁浇在白色上,像一朵粉荷花儿似的!哎呀,这冻住的杨梅可难拧汁啦,我花了一上午呢!你尝尝你尝尝!”

“你…”周子舒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把递到嘴边汤匙含住了,“…嗯,酸甜得当,不错。”

“是吧?”温客行更加得意洋洋了,“我就是道!我一会儿要给师父师娘也送一碟…”

“哎,”周子舒终于忍不住了,“你的课业呢?”

“我知道我知道,师兄放心。”温客行一脸满不在乎,“师兄这就要去找师父交了吧?那我能辛苦师兄把师父请来咱们院里么?”

周子舒当即一瞪:“请师父来看你偷懒么?”

“哎呀不是啦——”温客行又是一副惯常的涎皮赖脸,“师兄只管去请吧~我心里有数!”

见温客行信誓旦旦,周子舒虽明知他一上午都开着小差,还是半信半疑地带着自己的文章去了。秦怀章听了也不意外,横竖温客行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因此当真往二人院中来,路上也将周子舒的文章略扫了扫,十分欣慰道,小子舒啊,你这篇文章大约又要夺魁咯。

周子舒微微欠身道:“蒙师父指教。”

他这时还算平静如水,可一进了院却平不成了——温客行不知发什么疯,使了轻功挂在那棵梅树上。盖因那树上还挂着个长长秋千,春夏时两人都常在上面读书的,如今冬来无人去坐,就被积雪掩了坐板——温客行刚把那秋千上的雪清理干净呢,就这还不算,还要把几层棉布裹在旁边的绳索上,不知是在忙什么,总之跟课业一点儿没关。

“温客行!”

周子舒心里都快急死了,师父都来了,这温客行还在瞎折腾什么呢!

“师兄回来啦!”温客行从树上倒吊着抬起头,“师父也来啦?您稍微等等啊,我这儿马上就好!”

“好啊,”秦怀章暗中按住了自家就要出手的大徒弟,“师父不着急啊,正好还得再细看看你师兄的文章呢。”

“好嘞!”

秦怀章自去正儿八经地看着手里那几张纸,假装没看见周子舒到底还是急得上了手,把温客行腰上那点软肉拧得嗷嗷乱叫,可就是这样也不放手,某人照样呲牙咧嘴地凑上去,不知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

“打秋千?”周子舒一脸不明所以,“这寒冬腊月的,谁迎着北风打秋千呢?”

“也不是真打啦,”温客行挠挠头,“就是…哎呀,反正师兄站上去就好啦,虽说咱们平时都是坐着的,但这梅树好高呢,师兄站上去也不会碰着头的。”

周子舒抬头一看,正瞧见温客行刚才裹着棉布的地方,终于彻底明白过来,想必温客行本来是怕他坐上去冷,要把棉布包在秋千板上的,可是棉布又不够,就只好比着他的身高,把棉布绑在秋千索上,这样就不冻手了。

周子舒心下一暖,知道他处处考虑得周到,竟一时忘了问他所为何意,轻飘飘便纵身飞上那秋千去——那棉布裹着的地方果然是极合他用的。

“师父!!!”温客行就在此时大叫起来,“我这儿好啦!”

秦怀章闻言一看,当场笑出了声。

他上课时是讲过,这框景啊,需得用门,窗,洞等布置,再借用园内景色而成。可谁说又必得建一处门或窗才行呢?就比如说温客行这鬼灵精,便是以这秋千作底——秋千上下左右也是四四方方,这框景的“框”不就有了么?至于那景…

红梅映雪,衬意中人,难道不算天下第一等的景致么?

秦怀章这一笑,周子舒也登时明白过来,脸上当即热辣辣的,却偏偏担心师弟作业不成,一时可真是进退两难。

“行了,”秦怀章总算笑够了,“我瞧见了,果然不错。子舒,只怕这次课业的魁首啊,要有人与你并肩啦。”

此刻周子舒还哪好意思说什么,只管匆匆忙忙下来不提,温客行反倒不乐意了,叽叽喳喳地念叨,哎呀师父,您怎么又把我跟师兄并列啊?师兄的文章可写了好久呢,还是师兄的好吧?

周子舒眼皮立刻一跳,他文章里的那棵红梅树,温客行没看过自然不知道,师父却是全然知情的。果然,秦怀章笑眯眯道,那你可知,师父为什么将你两个并列第一啊?

温客行疑惑地摇摇头。

“你师弟们的景,写的画的也都不错。可惜美则美矣…”

“但景语之美,必在于情啊。”

发布于 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