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安妮
24-02-11 19:11 微博认证: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呦呦君十三岁
2024年2月11日/甲辰龙年正月初二

呦呦君顺利地度过了他的第一个本命年。小学毕业,升入了公立初中。从六年级下学期开始,他的额头开始长青春痘,学名痤疮。我和他爸爸都是不长痤疮型人。所以他的不断冒出的青春痘也在提示我,他只是经由我们而生成的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小学毕业典礼上,他自告奋勇要求给同学们弹奏古琴曲《神人畅》。但是那个礼堂太大了,他的古琴声音远远不能达致每个人的耳朵。但他依然处之泰然地弹完了整首曲子。他对着喧闹的同年级毕业生说,《神人畅》体现了“神与人共欢畅”的“神秘和庄严”。一曲终了,他以掌轻按琴弦,郑重其事,颔首致意,态度安闲。

彼时,坐满礼堂的六年级生已经蠢蠢欲动,涂脂抹粉的主持人已经等不及要上台宣布毕业典礼结束的套话。唯有我的呦呦君,静静地收拾着他的琴囊。把琴穗一点点理好放进琴盒。他把整个礼堂的垃圾都捡拾起来,计有三条红领巾,五个饮料瓶,两杯喝剩的奶茶,还有两只笔。学校赠送给毕业生的小礼物,一架玩具小飞机,已经很多都丢弃在礼堂里了。呦呦君好像是这样慌乱的时代里仍保有雍容的孩子。回到教室,他们的贺老师在眼泪汪汪地临别赠言。我坐在教室最后看到很多孩子在玩手机游戏,刷短视频,好像没有心肠。唯有呦呦君坐在他的位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老师,正襟危坐。酷似《千江有水千江月》里的贞观和大治。他是敦厚敬雅的孩子,让我敬佩。

很多重要的时刻,我都沉默地伴他左右。比如小学毕业典礼之后,他主动留下来要最后收拾一下他们的教室。同学们一哄而散,他开始扫地,扔垃圾,并一一给我指这是谁的书,这是谁的作业,这是谁的彩笔,这是谁的文具盒。“他怎么就不要了呢?”呦呦君自言自语地说着,把所有的文具摆得整整齐齐,他说,也许下一个六年级可以用呢,都是能用的。

初一的报名是他自己去的。在现在大学生都有七大姑八大姨陪同来报名的时代,他独自背着书包坐公交车又步行去初中报名。老师问,家长呢。他说,家长没有来。他跟着一大群家长带着的学生参观校园。开学前夕又带着一个笔盒和笔记本去接受学校通知的“入学教育”。我们都没有想到是入学前的摸底考试。完全猝不及防的他依然考得很好,出来时稳操胜券,胸有成竹。

初一的课程突然增加到语数外生物地理历史道德与法治七门课,当然每天都有体育课,每周有一次心理健康课。呦呦君的体育在初一上学期突飞猛进,无论短跑、长跑还是实心球,都达到了100分。这于他似乎是顺理成章,秋季运动会上他报名短跑但被体育委员换成了实心球,但是在紧接着的男女混合五十米接力赛跑中以非常的快速惊破了委员的眼球,他跑得太快了,五十米跑了七秒。但是实心球他也掷出了全校第八名。为班级赢了两分。我想这是做了十一年小胖子的呦呦君一次特别的转折。他固然慢条斯理,但体育却非常厉害。和我和他爸比,他这是基因改良了。

同样基因改良的还有他的音乐才能,他是维童之友合唱团的四声部主力。他学琴的琴馆的C位儿童弹奏者。在2024年琴馆“新春雅集”上弹奏《关山月》,并主唱琴曲《关山月》(李白诗作),声音低沉好听,颇有韵味。至此他学琴已经五年,弹琴的技艺已经非常熟练,他擅长那种情感自由的曲子,在这一年里,他弹奏《神人畅》获得了五级优秀,并获得了成都市儿童才艺大赛的二等奖。

跟着维童之友的戴维铁老师和蕙兰老师学习合唱艺术,在成都城市音乐厅演出了三次。经历了青春期变声,他由小学合唱团的二声部变成了低音的四声部。但是他自豪地告诉我,田老师说四声部是最重要也是最好听的。他的合唱田老师是刚刚从布达佩斯读完声乐的女博士,他非常喜欢。呦呦君特别钟情麦兜系列的《麦兜响当当》里的“春田花花合唱团”。因为电影中出现的歌曲非常好听,他也开始关注所有上世纪九十年代和本世纪初的十年间出的台湾、香港的小众独立乐队。他自己精心制作了“网易云音乐私人定制歌单”,热情地邀请我,邀请我的学生来点击他的歌单,收听他的歌曲。每次去接他放学,他都要兴奋地说,妈妈,推荐你一首歌曲!我反应不够热烈,他就求我听一听。他的欣赏习惯是很有旧品味的,对很多当代的流行歌都不感兴趣。我推荐给他的所有老歌,他都说太好听了。比如那一天我推荐给他窦唯的老歌《噢,乖》和我买的窦唯的近年的新碟《笠翁对韵》。他唯一粉的歌手,除了那些已经沉寂的或解散的老乐队。只有词曲斐然的说唱歌手小老虎(赵宏),小老虎非常松弛,也自由。正是呦呦君喜欢的模样,他最近的《地球脉动》系列呦呦君一路追随。而且,爱他的二姨和小表妹还在北京旧天堂唱片店签售到了小老虎的新专辑《瓶中的大海》。

他开始喜欢在古琴上即兴弹奏,在卫生间洗澡时大声创作他的新歌。据说百分之五十的青春期孩子都是洗澡间歌手,那呦呦君应该是其中最勤勉的那一个。他因为爱唱歌,爱弹琴,以及爱运动,实际上也抚平了很多青春期男孩的焦虑和压力。在班级里,他认真负责,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包括做课代表、做图书管理员,听课,复习,考试以及劳动。他和我特别像的一点是,绝不愿意出风头。他喜欢瑞士作家瓦尔泽的小说,喜欢席勒的美育书简。因此拥有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称的老成和安静。

孩子明天上午的十点五十九分,就到这个世界十三年整了。从元月二十八日起,他就作为妈妈的重要帮手,陪同爷爷奶奶在广东潮汕地区以及海口辗转奔波。爷爷奶奶那个27寸的大箱子全仰赖呦呦君搬运。不知不觉间,那个胖乎乎、矮墩墩的可爱小婴儿,已然成为一个可以担当重劳力的小伙子。二月六日徐闻港的酷热和奔波,呦呦君在抵达海口的凌晨就感冒了。但他过于懂事,仍不声不响地配合爷爷奶奶以及表姐表妹,直到二月九日晚开始发高烧。如今,我们坐在飞往武汉天河机场的飞机上,这个我最爱的小伙子,将在病中度过他的十三岁。因为海南中医院的儿科医生给我看他已经化脓的扁桃体。我看到医生的诊断书上写,“急乳蛾,风热犯肺,扁桃体发炎化脓。”连续两天的高烧三十九度,呦呦君瘦了一圈,对每年初三的生日宴会也不再期待。希望他明天会好一点。身体稍微舒服一些。这样我们这些爱他的亲人,就可以给他补上有“竹溪蒸盆”大菜的“十三岁呦呦生日宴”。毕竟这个孩子,是拥有许多低调仪式感的、很有生活情趣的中国少年。

呦呦君二零二四年的梦想是,希望2024年是平静的一年。他是温和的孩子,而“温和”是当下这个时代最稀缺的珍宝。我幸运拥有这样一个以平静为梦想的珍宝般的孩子。祝呦呦君十三岁生日快乐。

是为记。

呦呦妈妈
2024年2月11日(甲辰龙年正月初二下午于海口飞武汉的航班上)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