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史漫笔】看看130多年日本仁丹的“黑历史”
◆《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2月9日，“森下仁丹株式会社”不惜破费，在日本多家主流纸媒上推出整版广告，主打的画面内容还是那个戴着拿破仑式的帽子（俗称“仁丹帽”），留着德国“铁血首相”俾斯麦的翘胡子（俗称“仁丹胡”）、穿着大礼服的将军形象。当然，这就是日本仁丹的注册商标。主打的文字内容，梳理起来有这样几项：第一，他们是从明治26年（1893年）开始，就以“仁”心、“丹”念开始做“仁丹”了；第二，他们在明治38年（1905年）开始出售嵌有“森下仁丹”公司名称的“仁丹”。第三，这家公司的理念是“济世利民”，至今创业已经130多年了。
玩味着这版广告，感到“森下仁丹株式会社”还有一些真话与真情没有说出来。其实，日本仁丹可以说是侵略战争的“战利品”。1895年甲午中日战争后，日本凭借着不平等的《马关条约》侵占中国台湾省。一个名叫森下博的日本军人，看到台湾人用砂仁等中药制造清凉解暑药很有效，就匆匆忙忙地叫“学”到手也行、叫“偷”到手也不妨，带回日本。那位一年多前被刺杀身亡的日本前首相曾经说过：“日本文明的强项就是把外来文明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然后形成自身的文明。”森下博做到了，又是找药剂师，又是找汉方（中药）专家，反复实验，多次改进，制成了仁丹。不过，这个在当时不叫“仁丹”，而是叫“毒灭”的。因为当时日本流行被称为“花柳病”“文明病”的梅毒，这个“毒灭”就应运而生了。
还有一说，这个“毒灭”处方的发明者是医学博士笹川三男三。他发明出来后，因为一直卖口服“肉体美白丸”而买卖萧条的森下博，赌上家里的财产，为“毒灭”狂做广告，从而让自家的药铺——森下南阳堂也有了名气。直到1900年，森下博才想起他从台湾带回的药方，就在“毒灭”的基础上融合开发，生产出来“仁丹”。
为了起个好名字，也算是下了功夫。最后，发现中国儒教“仁、义、礼、智、信”已经成为“东洋道德”，不错，便把其中的第一个字——“仁”拿了过来，后面就想“一片丹心图报国”了。而“仁丹”真正出名，是在1905年的日俄战争，森下博给前线又是感冒又是拉肚子窜稀的日本军队送去了“赤大粒仁丹”，一时成为“特效药”，从而一举成名。
再“八卦”一下森下博的家史，早在1894年到1895年的甲午中日战争期间，森下南阳堂就因为积极给日军捐献药物，获得了明治天皇颁发的“金鵄勋章”，为此他家还开发出一款“金鵄麝香”。
清末民初，为了与日本人竞争中国药品市场，中国人开发出了“龙虎人丹”。从名字上听，有点“蹭热点”的嫌疑，商标图案也有些相似。森下仁丹株式会社不干了，与中国人打起了长达十多年的商标诉讼。最后的结果是森下仁丹株式会社败诉——在中国市场上，两种“仁丹”都可以卖。
日本仁丹最早取之于中国，其后也用之于中国。抗日战争期间，森下仁丹株式会社把仁丹广告做到了中国许多县城。“仁丹”就成为“带路党”，有仁丹广告的地方，就是日军侵略攻打的地方。这段历史，估计是今天日本森下仁丹株式会社打死都不愿意讲述出来的。
如今，日本森下仁丹株式会社运营着一个“森下仁丹历史博物馆”，还出版过一本《森下仁丹百年物语》，在爱知县旅游打卡圣地——“明治村”里也有一席之地。当然，对过往的“黑历史”都是回避的。（2024年2月13日大年初四写于东京“乐丰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