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闻 24-02-14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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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前看到有人批评杨伯峻先生论语的翻译错误,进而引申说“赞扬杨伯峻的人往往文化水平一般”。我就不评论他这句话了,我单说说他指出的杨先生翻译问题合不合理。

具体是《论语》这条: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最通行的解释是:鲁国的季氏竟然用了天子才能用的八佾舞,(正常人)这种事情如果也能忍耐(看得下去),还有什么看不下去?

这种解释,把“忍”字解为“忍耐”,忍耐的主语,是季氏以外的其他人。

而杨伯峻先生认为,“忍”字在这里应该是“忍心”的意思(古文里确实有这种用法)。全句释为:季氏连八佾舞这种事都忍心做,还有什么不忍心做?言下之意,季氏早晚会做出更僭越的事。

杨先生采用的观点,和通行解释最大的区别是“忍”的主语不同,变成了季氏。而这样一换,孔子的情绪就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通行解释,虽然也是批评季氏僭越,但似乎有埋怨鲁君和正人君子对季氏僭越行为视而不见的意思。而杨先生的解释,孔子的情绪则更集中于控诉季氏,无及旁人。

论语的原文过于简单,没有提供其他细节,这两种解释其实都合情合理,谈不上什么翻译错误。何况,起首语有“孔子谓季氏”,认为“季氏”才是后文的主语,完全没有问题。我就是赞同杨先生这种观点的。当然,由这句话而产生的成语“是可忍孰不可忍”,现代解释确实是“忍耐”之意,但成语在流传中的变化,不能等同于原意。就像论语里的“愚不可及”,左传里的“人尽可夫”,现义和原语境里的意思,都截然相反。

杨伯峻先生的《论语译注》,确实有一些不足之处。不过昨晚这人提到的解释,非但不是错误,反而是很有补益的见解。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