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醫東方
24-02-14 17:33 微博认证:健康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一位头发花白的父亲俯下身去,凑在儿子耳边轻声说:“力力,二叔来看你了。还记得不?”

”小时候你常说他钓鱼厉害,现在是北京很厉害的中医…”(厉害,形容技术高超。)
言毕,他在儿子的面颊上轻轻地亲了一口,温柔得就像年轻爸爸亲吻襁褓中的婴儿。
这位老父亲是我的亲戚,y哥,今年六十。力力是他的儿子,35岁,植物人状态两年了。
有人说中年人的锥心之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觉得像这种年老体衰的父母面对正值壮年却病得不省人事的孩子更痛苦些。那种无奈和悲怆,就像朱家老父亲之于朱令吧。

力力出事前在长三角的一家工厂打工,夜班时突发脑干出血。在ICU住了一个多月生命体征才逐渐平稳,当然,人没能醒过来。
y哥原本是一个资深厨师,早年自己开饭店挣了些钱,后来又去了北京的饭店工作,月入轻松1~2万。力力原本也学的厨师,后来改行去开叉车,收入也还说得过去。倘若没有这场变故,他们应该还算是一个殷实的小康之家。

孩子虽在工作时间发病,但毕竟还是内科病。人家工厂也并没有推卸责任,老板支付了部分医药费用,后面又陆续给病人发放了一年的工资…
工厂是一个规模不大的私企,能做到这些也相当不错了。
尽管医生说病人醒来的希望微乎其微。但父母从来没有放弃过尝试。就在去年y哥突然打电话来问我有一项叫“脊髓电刺激”的治疗方式靠不靠谱?
“脊髓电刺激”是通过外科手术将电极植入到患者的脊椎椎管内,电极与发放电脉冲的刺激器相连,通过一定节律的电流来刺激神经系统。此疗法主要被西医用于疼痛的治疗,也有文献报道说对植物人促醒有一定帮助。
此疗法看似高大上,其实与中医针灸的电针原理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他西医刺激的是神经,咱们电针刺激的是经络;咱们中医的电针一次收费30~50块,而他们的这套装备下来20万。
我实话告诉y哥:依我个人的了解,这个疗法对孩子促醒的帮助不太大。
y哥又问:那做了这手术之后没啥风险吧?
我说当然。依孩子当下这种状态,再坏也不至于坏到哪里去。至于损失嘛,也就是那二十万块钱吧。
“脊髓电刺激”手术很快就给孩子安排上了。像这种高值耗材农村合作医疗是不予报销的,手术前后花费小20万。而结果也正如我预料的那样:无效。并且电压稍大时病人还会肌张力增高,出现肢体抽搐…
勿需问y哥花了钱没有效果会不会后悔。如果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不离不弃且不计成本的爱,那一定是父母对孩子的爱。
力力这个年纪还没成家么?当然有。能指望他妻子照顾他么?门都没有!孩子年龄尚小,更指望不上。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们假设朱令中毒时已经结婚成家,那她的配偶大概率早就跑没影了。
人到中年以后对各种事情都有更清醒的认识。一个男人之于他的小家来说,其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其提供经济价值。一旦失去了工作能力,那他在家里的地位大概率不如一条狗。
如果我也不幸生了这种大病,我决不敢奢望自己能够活过一年。
更何况是像这种没有多少治愈希望的疾病。护理者每天把食物打成糊状,鼻饲饮食,更换尿布,定时翻身,擦洗身体,全身肌肉按摩,关节曲伸锻炼。除了父母之外不可能有第三个人能够坚持得下来。
如果仅仅照顾病人的吃喝拉撒倒也罢了,长期卧床的病人间断会有坠积性肺炎的发作,隔三差五地往医院送。两个月前的那次肺炎就是这样。医院几乎用遍了最高级的抗生素都没有控制了病情的发展。
y哥平时不爱麻烦人,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给我打电话,吃了几周我开的汤药才慢慢的缓下来。
这次过年回家,y哥希望我能过去现场看一下病人。
病人的房间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异味。病人躺在一张那种四脚都是轮子的专用病床上,被褥整洁干净。
旁边是一张小床是y哥睡的。y哥说,晚上他睡不着的时候就和孩子聊天说话……
“聊天”这个词听得我非常心酸。唉,这个可怜的父亲啊!
检查病人的身体:肌肉有萎缩,但不严重;皮肤干净,弹性良好,没有水肿;手指蜷握,肌张力偏高。最值得称道的是病人虽卧床两年,居然没有褥疮,可见其护理之精细。
其脉滑而浊,病人无法配合伸舌。y哥便熟练的拿起吸痰管插入咽喉部的气切口去吸痰。咽喉受到刺激之后,病人嘴巴微张,见其舌质红,苔黄厚腻而不均,边有剥脱。显然又是一个阴虚痰浊、燥湿合混的体质。
我问病人晚上是否有躁动或抽搐?
y哥回答以前有过。发作时肌肉抽搐,肢体僵直得像一根铁棍一样,伴随着浑身大汗如洗。现在每天一片氯硝西泮,基本不抽了。
我告诉y哥,如果想让他的肌张力松下来,可以试着把先前植入的那个脊髓电刺激器关掉。
虽然孩子出事之前从来没找过看过病,但考虑到其骤发的脑出血,病情急骤,病机大概率为阴虚风动。也就是说病人平素可能就是阴虚体质。
中医认为阳化气,阴成形。所有无形但有动能的物质均属阳,脊髓电刺激器发出的电脉冲自然也是属阳的,阳盛则阴津暗耗。
外源性的电脉冲可以持续不断的输入,但人的阴津总是有限的。长期以往,则阴虚更甚。
最后我给孩子开了处方,以养阴化痰开窍醒神为治则。
面对这么重的病情,我知道靠中药是无法保证让孩子醒过来。但作为一个医生和一个长辈总要试着做些什么。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三十年前初次见面的时光:力力跟爸爸来我家做客,当年孩子五岁,脑袋和骨架都很宽大,身上和脸上都长得肉嘟嘟的,一看就是一个未来山东大汉的优质坯子。
当时我在屋后沟渠里钓到一条一尺多长的野生鲤鱼,就是那种非常漂亮的红色尾巴鲤鱼。孩子当时崇拜得不行,从此记住了我这位“钓鱼厉害”的叔叔…
y哥是厨师,亲自下厨给帮忙做熟。此后30年一晃而过,我再未吃到过那么美味的野生鲤鱼。
后来我自己通过高考从山东的一个偏远小村子来到城里上大学、读研,经过了十几年北漂,终于在城市立住了脚跟。
同时也看着孩子们慢慢长大。力力这孩子不善于学习,初中毕业就开始工作了。先是在爸爸开的饭店里学厨艺,但后来受不了厨房里的油烟味选择了外出打工。打工期间结识了一个外乡女子,结婚,生子,离婚;后来再结婚、生子、再离婚…
有些人的人生很长,有些人生很短;有些人的人生精彩,有些人的人生平淡,但都是人生! http://t.cn/A6LagaZ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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