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神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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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雪还挺大的。她这么和你说着，顺便帮你把门口的积雪清理干净。
屋里烧着炭火，将门外溜进来的冷气驱散，你给她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有些嗔怪道：知道雪大还出门？老胳膊老腿的也不怕摔了。
她冲着你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这不是放心不下田里么……虽说瑞雪兆丰年，但雪太大了也容易压断树枝……万一砸着天师们也不好。
你给她捧了一碗热汤，无奈道：我看你就是个操心的命，什么都想管管。你知道友人不可能乖乖听你话闲下来，主动提议：把汤喝了，我陪你出去看看。
她像是早就笃定你会这么说，满是皱纹的眼眯成了一条缝，笑起来都看不到牙：就知道黍最好了。
你佯装发火：但是今天要扣你午饭的肉给小谷雨！不然你总是不长记性。
她乐呵呵的，一点都不见生气，说好啊，小谷雨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肉就该都给她吃。
这样的对话在你们之中发生了很多次，你也懒得继续追究，只叹着气摇头，说怎么人越老越不服管教。

你陪着她在雪地里走出一串步伐。
现在天刚亮没多久，经过了昨天那场大雪，村里的人也没太着急起来，只有你们二人同行在这素白天地，像是山水画中两个墨点。你搀扶着她，看看田埂，看看牧场，聊起来倒是显得着寒冬也没那么冷了。
很快你们把地头看了一遍，一起停在村口的树下。据说这棵树年纪不小，大荒城存在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伫立。昨天的雪到底还是让这棵老树受了伤，树下的积雪里横七竖八插着几根树枝，颇有一番老将迟暮的落寞感。
她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老树的树干，低声说着什么，又说真是辛苦你了。
你有些失笑：怎么和树都能聊上两句？
她回道：人老了，就能和万物的灵对话了。
你故意追问：那刚刚你们交流了什么？
她神神秘秘说：你既然是神明大人，不如算一算？
你明白这个问题今天是得不到答案了，随便掐指说我是神明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算不算。你弯下腰，捡起来一根还算完整的树枝，说这个正好能给你做个拐杖，以后你一个人背着我偷跑出去也有个能用的。
正当你拿着树枝比划，你看到她也拾起一截短短的树枝。她步履蹒跚地走到你身旁，伸出手撩起你的头发，你没问她要干什么，甚至有些不敢呼吸——她用那截树枝帮你绑了个简单的发髻，然后放下手来说，嗯，这样好看多了。
你……你张开口，但是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她从你手里接过另一个长一些的树枝，杵了杵地面，满意地说很不错，黍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人类总是有互相送礼物的行为。
这点你早就知道。
这之后你和她又一起回了住所，那木制簪子你也没拆下来。
它就像是变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你甚至还用小法术让它上面发了新芽。
你不是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很久之后，久到她变成了人们口口相传的神农，久到你快要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你还会想起那个下雪天。
她摸着树，像是嘱咐，又像是自言自语：老人家，你活的比我长，以后帮我陪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