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官聊世界# 之“ 对母亲说过的这些话,你还记得吗?”
小时候,差不多每个孩子,都会对母亲许下自己的诸多“诺言”。
“妈,等我长大了,我就不让妈干活,不让妈再受这份累了!”
“妈,等我长大了,把妈接到我家,让妈过上清闲舒服的日子!”
“妈,等我长大了,我给妈盖个漂亮的大房子,再也不让妈挨冻了!”
“妈,等我长大了,一定娶个懂事的好媳妇,我们一起好好孝敬妈!”
“妈,等我长大了,……”
这样的“承诺”,还有很多很多。而且差不多所有的母亲听了之后,也都会是一个反应。面对孩子的“肺腑之言”,她们都会“信以为真”,都会说出同样的话:“嗯,好孩子,就冲你这句话,妈也得好好活着,活到你有出息的那一天!”。
我同样也对母亲做了不少这样的承诺。妈妈的回答至今言犹在耳:“好,妈就盼着我儿子的这一天!”
但我却没能兑现我对母亲的承诺。母亲在我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母亲养育了我们五个子女。作为家中长子,我对母亲操持家务、照顾儿女的艰辛,了解得最多,体会得最为深刻。
因为孩子多,又都上学,加之母亲不足三十岁时,即染上了东北的一种地方病,家里可谓贫病交加,日子过得异常艰难。
但父母都十分要强,不管多难,从不低头认命,绝无“等靠要”一说。他们凭着自己的辛勤劳作,努力维持着一大家子的吃喝用度,虽倍感拮据,却不失体面。
那时候父亲担任生产队队长,他得操心全队几百口人的生计,家里的很多事情,就自然都落在母亲一个人身上了。
母亲有个信念,不管多穷,不能让大人孩子在外面“露着”。否则,就是这家的女主人没当好,不“称职”。
“露着”,就是衣服有破洞,露肉。在母亲看来,衣服买不起新的,可以穿旧的,有补丁也没关系,但若有破洞不补,则说不过去。
在我的记忆中,全家人一年到头,很难有机会穿上件新衣服。小孩子们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大人穿过了,“毁改”之后的旧衣服。穿这些旧衣服也要“排队”,大孩子穿不了了,再给小的穿,直到最后无法再改,穿碎了为止。
更难的是,一家七口人的衣服,春夏秋冬,单夹薄厚,都是母亲在张罗筹措。
最累的是做鞋。七口人的鞋子,不管单的棉的,都是母亲一人在做。做鞋最累的是“纳鞋底”,耗时费力,是真正的功夫活儿。
初春之夜,仲夏之夜,深秋之夜,寒冬之夜,我常常是一觉酣睡醒来,发现母亲还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针地纳鞋底。因为这个活儿做的时间太长,用来穿孔的锥子都被妈妈磨秃了,她也因此落下了手脖子疼的毛病。
但这些活儿,我们小孩子却帮不了母亲,我也只能口头安慰母亲,给她一些让她听起来很高兴的“承诺”。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一件事,虽然那时候母亲看起来,对我的“承诺”感到非常高兴,但我其实有一点,一直让她放心不下,那就是我的“语迟”。
我小时候性格极其内向,怕见人,在外人面前不敢说话,以至于老师来家访,我都要躲到菜园子里藏起来。
母亲不止一次地对邻居们说,这孩子这么不爱说话,可咋整!将来还是个大老爷们,就这样,不得连个媳妇都找不着嘛!
我上高中,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正是中国高考最难的年代。那时高考要“两轮考试”,省内预考就要刷掉一大批人,能顺利通过全国统考进入高校的,真可谓凤毛麟角。
我少时玩劣,即便到了高中阶段,仍是玩心不减。每年放假在家,我都不怎么学习,总爱带着村里一大帮孩子,“啸居山林”,跑到村东大山里头去撒野。
母亲看我那个状态,就不由自主地对我能否考上大学,缺乏信心。但她不怎么抱怨我,只是在心里替我暗暗着急。
有一次,妈妈实在是生我的气了,骂了我一句:“你这辈子要是能有出息,龙叫三声,虎下两蛋!”
高考时,我已随爷爷奶奶迀居离家千里之外的呼兰县,在呼兰一中参加的全国统考。爸爸妈妈对我什么时候考试,考得怎么样,一概不知,因为我根本就没告诉他们,觉得这事儿,他们帮不上什么忙,没必要跟着着急。
考完试的我,回到家里,更少不了疯玩了。一天,玩累了的我正躺在炕上睡觉,村里的邮递员,把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家里。
我揉着眼睛,赶紧把通知书拿给爸妈看,还得意地加了一句话,“妈,你不是说,要是我出息了,龙叫三声、虎下两蛋吗?你看,我考上大学了!”
爸妈别提有多高兴了。妈一边笑,一边在我头上拍了一下,说:“臭小子,妈知道我儿子会有出息,那不就是妈的激将法嘛!”
我这辈子欠父母的太多了。
父亲还好,活到了八十多岁。但他一直不愿拖累我,坚持自己过,只到最后病重,才到大妹妹家生活,那时我还在巴西。2021年6月底我调回国内,8月底我结束防疫隔离,就在上班之前,带着妻儿急匆匆地回哈尔滨看了看他,当年年底爸爸就去世了。
想起来,父亲好像就是为了看我们一家三口最后一眼,才肯离去。
可妈妈在我上大二的时候,就去世了,那一年,她才40岁。
对于母亲,我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她去世前,已经知道我上了大学,知道这个“不说话”的儿子,这辈子不至于衣食无着了。
但我所有答应母亲的事情,都再也没有机会兑现了,一想起这些,我心里就非常痛苦。
这些年,工作之余一有时间,我就会回东北农村,到母亲坟前,陪妈妈说几句话。
每次我都告诉母亲,再不用发愁我说话的事儿了。儿子不但早已解决了敢说话的问题,说话还成了儿子必备的职业技能之一。
儿子不但把能中国话说得很好,还会说些外国话,甚至还能用外国话,骂那些对中国不敬的西方杂碎,骂得他们在儿子面前不敢抬头!
妈妈,原谅我!儿子现在就只能用这些,来兑现我对您的承诺了。
但我坚信,母亲有知,一定不会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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