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程加血
24-02-17 10:53

晴己从来没有衣服小了的烦恼。“衣服小了”是后来上了初中,高中乃至大学才有的概念,但男孩子的身体拔得快,基本上高中时期,这个概念就再次淡漠在由无数日常拼出的海洋边界之外了。在相对漫长的童年时期,晴己的衣服总比单薄的身体更肥更大,并且由于这个原因他也很少购入新的衣服,原田实那时候只给丽慈买衣服。一件外套半搭在小孩儿的身体上显得他有些可怜,瘦削的身体除了被妈妈和弟弟拥抱之外,一直抱着他的就是他的外套。这件外套在添了几个弹孔之后就不见了,拥抱他的人也换成了外婆和音羽塁。随后,“衣服小了”这个概念疯狂地入侵青春期的阿藤春树的大脑,这份成长的速度之快就好像在补偿儿时生理发育的欠缺,今年的衣服很快就不合身,鞋子刚买就要换,那些年的冬天,外祖母刚丈量好他胳膊的长度要织一件新的毛衣,第二天就可能发现短了一两厘米。飞速长高长大的阿藤春树总是做着一个奇怪的梦,梦里那个看不清面庞的男人带给他一件宽大不合身的外套,口中呜咽着听不清的,似乎是咒骂的话,却替他温柔地穿上外套。外套半搭下来,男人跪在他身边,不断帮他将掉下的肩膀拉上去。阿藤春树试探着伸出手摸向男人的肩膀,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对方,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除了泪竟连五官也没有。模糊中,阿藤春树听见一声声颤抖的“求求你”“那是我的孩子”飘来,男人拥抱自己的力气愈发沉重,就好像自己是一颗种子,而他是泥土,挖开,填入,要让阿藤春树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好痛。原来拥抱可以这样痛。阿藤春树奋力地挣扎,要躲藏,要逃走。那男人感受到怀中种子的波动,一改不舍之态嘶吼着:“快逃!!!”
枪声响起时,雨愈发地大了。
窗外的风推搡窗帘向内鼓动起波纹,阿藤春树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唾液。很少有梦可以打扰他。阴沉沉的雨漏进来,趴在窗台上正以蚂蚁围攻猎物之势包围书桌上的书本,它们的主人正从床上爬起来,稳定心神之后才前来解救。即便如此也无法再睡着,点灯铺开日记本,自他上了学被排挤以来就有了写日记的习惯。记录,思考和整理方便归纳总结,但梦是何等破碎!阿藤春树拼凑不出衣服完整的图画。他画出那件外套的大致形状,在停笔的那一瞬间意识到,那件外套正躺在某个角落中呼唤着自己,并且这是那个无名的,抱着他呼唤的男人给自己的诅咒——让这件外套压着他,只要这衣服还在他身上,他就不会长大。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