❷·①❼
今天图书馆很闷，直到现在也没写完地理，头很疼，大脑在密闭空间里被抽真空胀起来。旁边的朋友去给学姐送东西和吃中饭，我不想动，机械地算着圆锥曲线。画布是灰色的，另一位朋友也来了。我们三个有个小群叫凭几把啥，从两年前第一次见面就起好了。
好，我们三个都写不下去作业了，天气阴阴的，但没下雨就是好天。“要不要出去玩？”“去哪。”
指针很吵，在我手腕上吧嗒吧嗒走。手机快没电了，我心里有点慌，其实在等她们开口，说一个比万象汇更远的地方。
三点了。
“有点极限，去北京吧。”我突然想起来很早之前看过的meme，姜黄色的猫开着卡车问便利店员英国在哪，店员说，在更西的西边。那就往西边开，姜黄色的猫想，去英国，我有一辆卡车，和三个金枪鱼罐头。
坐上车是熟悉的去漫展的路，不过之前每次都是天还没亮就出发，急切地赶路补觉，社交一上午饿着肚子赶在三点前到地铁站，一边走一边卸下身上的配件，固定节目一样在地下公交总站摘美瞳和假发。眼泪滴回天花板，暖色光补给两只苹果绿镜片，混着一天的流光溢彩光怪陆离冲进下水道，再离开北京。
而今天只背了一个书包，车厢很挤，我们三个正巧凑一起。说走就走，没去成远方，没电，没耳机。打发时间我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曾经写的歌词。视线落在窗外，太阳也是灰色的。还没出密云，大片大片的山被云层盖住，薄薄的，淡淡的。车灯连成线，980只是手串上的一枚珠子。世界真的很大，每辆车内都是一个家，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喜欢坐在马路边，想象每辆车是为什么目的踩下油门。有无数人和无数事在这片土地登台，世界的边界是风最终到达的地方。
目的地在IJOY旁边的地下商城，我们一人捧一杯奶茶，第一次有意识看傍晚的北京。和密云一样雾蒙蒙，只是没有山。高楼像山，密密麻麻，是更符合逻辑的，四方规整的山。不过都很难登上。我在这里是游客，欣赏含蓄却包容的她。商场里面大同小异，最开心的事是人均35吃了八个菜。
回家时卡着末班车的点，本来打算坐到总站，可地铁很远，太远了。在站里飞奔也赶不上卡好点的13号线。于是改变计划提前下车，到太阳宫桥。马路对面是出城方向，过街天桥藏在头顶，高德地图试图接管认路权被我们各自否决，所以向对面的路走了三次。第三次我在天桥上用力跑。身后有灯，前面也有。站在高处能看清路的全貌，我们都扶着膝盖大口呼吸。世界上所有人都不知道太阳宫桥的天桥上跑过三个人生地不熟又有一些孤立无援的小女孩。
结果出城的公交并不经过这一站，发现这一点时离末班车到最近的一站还有三分钟。也许工作之后我会决定打车，已经八点零二了，谁知道赶不赶得上。但我们三个只有17岁。对视一眼，跑过去吧。我拎着空荡荡的书包，一面跑一面回头，经过没人的路段大声笑着，笑吧，反正已经岔气了。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在三分钟以内，也许平行世界的我没追到车从此开始跑了一百万年。站牌在远处亮着光，看着像异世界的出入口。我们三个嗓子全哑了，车里很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具象化的声音映着光像一把晶砂。窗子没关，散去宇宙里。
也许我是海，白天温温地吸收刺目的光，夜晚才被陆地回流的风吹动。今天很自由，我要站在海浪里，将今天一整天的经历变成溶质。
一杯海水喝完，看，980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