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想冷静 24-02-20 0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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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友】但是没曹丕有曹植

曹植来得有些晚,太阳快要下山了,到陵园的最后一段路用跑的,赶到时发现他哥坟前已经坐了一个人了,这人背包都还没卸下,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曹丕的朋友曹植大部分都认识,也会遇到三两个过来扫墓的,单看背影曹植只觉得陌生,不太敢认。

曹植:“谁在那?”

孙权听到喊声,转过身来对着曹植上下一扫,很快就对上号并回以一个热情微笑:“噢,你就是曹丕那个天才弟弟是吧,晚上好啊。”说完还贴心地往边上挪了挪,给曹植腾了个位置出来。

曹植点点头盘着腿坐在边上。心想,是他哥哥的朋友啊。同时鲜少从生人嘴里听到哥哥提起自己的曹子建,眼里突然闪起一抹亮光,忍不住发问:“我哥经常跟你提我吗?”

孙权哂笑:“嘴过不少。那你哥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曹植回想了一下,无论如何也不记得曹丕是否提及过面前这位爽朗的青年人,查无此人曹植觉得有些抱歉只好默默摇头。孙权毫不意外,很默契地,他们彼此都没有把对方介绍给自己的亲友,周瑜陆逊同样也不知道,孙权在千里之外还有一名通信多年的好友。

“我们网上认识的,认识快七年了,还没来得及见一面呢,他人就埋进去了。你说,是不是特别不够意思。”孙权对曹植抱怨道,面却是向着曹丕的碑。

曹植对孙权不甚了解,无话可应,他又想起哥哥的死亡。曹丕猝然长逝,抛下众人,得知消息的那天,曹植哭得肝肠寸断,泣不能言,悲痛之间抽出水果刀几乎就要割腕作陪,万幸被人拦下。葬礼之后,他每个周末都来这边找曹丕说话,说点生活上的鸡毛蒜皮再说点他哥生前他不敢说的心里话,风雨无阻。曹植来时总要带些什么开启今日话题,有时候是曹丕留下的旧物,有时候是他本周的新稿。今天,曹植带了家里的相册来,不凑巧有生人在,还一直叭叭他哥的坏话。

曹植对这个陌生人的印象不太好,在一旁皱起眉来,打算呛一下孙权好让他少说点话,于是他说:“没见过面你是怎么找来的,你确定我哥就是你那网友吗?”

孙权张口从容背出曹丕的姓名性别籍贯家庭住址爱好忌口和微博ID以及微博小号ID,曹植听后没话说了。看曹植傻了眼,孙权乘胜追击:“你哥还给我寄过很多信呢。”
曹植瘪嘴:“我哥给很多人写信。”
孙权得意:“你哥还把他写的诗给我看呢。”
曹植骄傲:“我哥把他的诗给很多人看。”
孙权急了:“你哥还给我寄葡萄甘蔗!还有一件大衣!”
曹植呵呵:“我哥给很多人送礼物。”

这下轮到孙权没话说了,良久他又补上一回合:“你哥还说要来见我。”

曹植已经不想跟他计较了,于是两个人并排坐着互不搭理,他原本预备要做的事也喊停,曹植看着他哥哥的墓碑,上头摆了一大束黄菊,花开得新鲜,包装得漂亮精致,静静地睡在碑前,就是数量多到夸张,花瓣挤在一起,甚至要把碑文遮住。

孙权莫名又开始说话:“这遗像拍得不怎么样啊,避雷了。”
曹植:“这不是拍的,是画的。”
孙权:“?”
曹植:“我哥不太爱拍照。”
孙权:“真的假的,他各类杂志版面占的部分可不是一点点,我没见过本人也快看腻那张脸了。”
曹植:“工作需要嘛,我哥私底下的照片真的很少的,不信你看。”

也许是为了证明,曹植大方拿出他藏了很久的相册,曹宅家大业大,每逢新年得拍一次全家福,这是家族传统。孙权翻到最早的时候,曹操才成大业,兴致之下有了第一张大合照,那时曹丕年纪尚小还只是站在边上,拍照时还死攥着曹昂裤管,看着怯生生的。往后大哥不再出镜,曹丕更从边缘的位置靠近到曹操身边,随着时代发展,相片从黑白变成彩色,曹丕的脸也逐渐清晰起来,不变的是永远一张僵硬的冷脸,像天生不知道怎么笑似的。面容跟石碑上的画像相差无二,画的还是笑脸比这苦瓜脸顺眼多了。一张张相片翻过,也渐渐勾起了曹植的回忆,他的分享欲勃然而兴,开始向孙权一一介绍剩下为数不多的单人照:这是我哥升学的时候我妈拍的(孙权:西装还挺好看);这是…我哥恋爱的时候和甄姐的合照,虽然就剩这一半了(孙权:知道的是在谈恋爱不知道以为被通缉了);这是之前在南皮旅游的时候,吴质偷拍的,还我哥发现了!但是没让他删就留下来了(孙权:这不是会笑吗!);这是……

后续的交流意外地和谐,两个人坐在坟前毫不吝啬地里交换着故人的信息。孙权讲他们的故事,曹植边听边想,借着孙权的嘴勾画出一个稍显别扭的二哥,他从未见过被橘子酸到五官皱在一起的曹丕(曹植觉得有夸大的成分)也从来没听过他家温文儒雅的二少爷说过粗话,更没试图去窥探过曹丕的不甘与孤独。

孙权同样通过曹植重新认识了一下他的好网友,原来他夜里四点还在冲浪真的是因为失眠症,了解到一些生活上的小习惯,比如日常咖啡加糖当水喝,甜品水果当饭吃,喝奶茶快见底就会开始咬吸管,玩翻花绳特别厉害,写作瓶颈期靠射箭缓解焦虑,甚至是■■箭馆的终生会员。什么呀,当初还以为他抑郁症,其实线下挺潇洒的。

孙权聊着有些口干,开了瓶农夫山泉,估摸着时间准备要离开,他的包没卸,站起来打个招呼就走了。曹植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可以再带点东西。孙权背着包往园区外赶,头也没回,说,不来了,再来也见不到本人,今天听够了。

返程的火车上,孙权放下了背包,拉开拉链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是这六年来传的所有信件。有曹丕寄来的,也有孙权没寄出的,当然曹丕的信更多些,他的我的,一封封混在一起不分你我,原本打算一并烧还给曹丕,因故又原路带回。孙权坐在窗边,看最后一缕太阳光撒在这片大地上,火车一路向前驶,高楼矮屋田地很快就被抛在身后,等到黄昏变化成黑夜时,他早已离开这片土地。路程还有很长,孙权从包里随机摸了一封信重读,要再重新认识一下曹子桓。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