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牌楼 2024 02 20

祖母在1958年到1960年住在芦墟西南街陈家牌楼。我吃在父母处夜里到祖母那里睡觉。那时大概家里吵得太凶父亲贴钱给祖母，祖母搬出来租房另住了。

陈家牌楼在人民桥往南经过几个门面凹进去的地方，沿街从侧面小弄进入里面是一大片砖地，两边是人家。祖母住在里面倒数第二进一间地板房，一只长方形的桌台板放在床对面的窗下，窗是半墙上面联排的，夏天夜里坐在桌台板上乘凉。祖母房间再进去是一家在航船社姓陆的，他家坐起间与灶屋间在楼下，楼上是房间，楼梯就在祖母房间床的隔壁。祖母的房间与楼梯隔着一堵一人一手的板壁，冬天楼梯的风直接吹到祖母床上，很冷。陆家领养了一个女儿，比我大好几岁，后来听说嫁到无锡去了。

祖母烧饭原本与二房东长婆婆在一个灶屋间，不知怎么吵架了，长婆婆不许我祖母再在灶屋间烧饭。祖母把行（读hang）灶搬到房间里，烧饭烧菜时房间里常常烟雾腾腾。祖母烧的硬柴（木柴）都是她背了麻袋去捡的。后来搬到西栅史家弄时从祖母在陈家牌楼搬去的硬柴烧了好久好久。

祖母房间前面隔开一条小弄堂住着姓费的一家，费家就是母子两人。那个母亲白白胖胖的，儿子在读吴江读高中，他们总是笑咪咪的。一次那个儿子对我说：“林海雪原里的少剑波就是作者曲波。”他说了原因可惜我忘了，那年我10岁，已经在看长篇小说了。

弄堂底是姓陈的一家，他家有好几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三女儿陈士明与我一样喜欢看小说，我们借到了都给对方看。她小名叫“小明”，我2006年发坐骨神经痛时我请求她给我送过一个星期的饭菜。陈家房子很大，他们自己有一个大园子，我记得有一棵很大的无花果树。

陈家牌楼到底开了院门就是芦墟的后河。院门里面是一个院子，我种过蓖麻，蓖麻子成熟后炒了吃很香油咕咕的。灭钉螺时我们牙防所就包管了陈家牌楼底的那段河堤，过些日子就要去搞些泥放到河堤上再拍拍紧泥土。

陈家牌楼进去靠北第一家的是幢小楼房，楼上是房间，下面是坐起间和厨房间。那家人家靠卖五香豆为生，不知是绍兴人还是上海郊区人？。男主人名字是宋德胜，人称“豆伯伯”；他的妻子都叫她“豆嫲嫲”（音ma）。祖母和豆嫲嫲是好朋友，经常带着我去她家。他们领养的女儿大名叫宋金龙小名龙珠比我大两岁。开春了，芦墟周围的田野里长出了野菜（荠菜）和马兰头，龙珠和我结伴去挑野菜马兰头。我回家总遭祖母一顿骂：“你看龙珠挑的马兰头和野菜又大又嫩，你只会跟在她屁股后来挑点她不要的落脚货。”一次不知怎么祖母带我和龙珠去拍了一张照片，可惜后来那张照片也霉了。龙珠分配在新桥堍的剃头店，后来嫁给了杭州半山钢铁厂的一个工人。记得一次我托龙珠去杭州探亲时买一双皮鞋，那双皮鞋头部很宽37码花了12元钱，我穿着很舒服竟然穿了10年，真的穿出本钿了。以后就没有买到过这么好这么合脚的皮鞋。后来龙珠也调去了杭州，我们没有了联系。

陈家牌楼中段住一家也是陶庄人，男的叫小寿生，女的叫金明华，她烟瘾很大，牙齿都是黄色的。她患乳腺癌，开了大刀，一次她撩起衣服给祖母看她的刀口。没多久金明华还是因为癌症复发死了。

祖母住在陈家牌楼时在西南街的石棉厂做，一个月赚不了多少钱。一次她发到的工资有一卷二分硬币，我偷了两角钱去买了一本连环画，被祖母狠狠的打了一顿。祖母在石棉厂做时我也两次去玩，里面有很多石棉絮飘落在工人们身上。里面做会计的叫小林，她长得眉清目秀，她的老公姓倪，外号叫“泥夜壶”。她家有很多书，记得她借给我一本白话文的“聊斋”故事，“聂小倩”是我接触的第一个聊斋人物，我看完了还了再借，在她那里我借过很多书。

祖母过一段时间要我去向父亲要粮票要钱。父亲难得同意给祖母钱。我去回复，准是惹来祖母整夜大哭大吵。一次，祖母又要我去向父亲要钱，我不敢向父亲提。到祖母处睡觉，祖母问起我推托忘了，被祖母一顿大骂。一天吃夜粥时我哭了，父亲问我怎么哭了？我说祖母没钱了要我向你要钱，你又不给，等会我去祖母又要骂我了。

一次半夜祖母的过房女儿小三囡（黄雅新）在急促的敲门：“寄妈，明才阿哥又在大吐血了。”我吓醒后瑟瑟发抖，祖母起床急急的与小三囡一起走了。天天亮我去父亲诊所，父亲还在不断的吐血。那年夏天父亲住在陈家牌楼休养。

又一次又是小三囡半夜来叫祖母：“寄妈，阿嫂要生小人了，是难产，小人屁股先出来，你快去。”祖母又急忙去了。那时芦墟人养小人不去住院而是叫了“徐同志”（徐端琳）到家里接生。那年出生的是我小弟。他上面有三个阿姐，家里唯一的男孩出生把全家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母亲不去蔬菜地了，祖母也不去石棉厂了，祖母陈家牌楼二房东长婆婆催搬场：“房东要回芦墟自己住了，租给你的房子要收回了。”

父亲买了西栅史家弄唐之复的房子，全家又都住一起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日子又开始了……

再次去是我退休后去陈家牌楼门口的肉店买肉，去的早了肉店没开门。我走到里面，硕大的砖场都造了房子。再到祖母住过的房间外面看看地上厚厚的一层灰尘，那里早没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