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神马研究都有# 一篇论文,关于“学二代”的成长困境。
📄 刘祎莹,程猛.光环下的另一面:“学二代”的家庭图景与成长困境[J].中国青年社会科学,2024,43(01):11-22.DOI:10.16034/j.cnki.10-1318/c.2024.01.003.
🎓“学二代”家庭致力于提供纯粹性养育的稳定庇护,但竞争压力的渗入又形塑着其中的张力。
“学二代”家庭的协同培养模式包括“高压式”“甜蜜旋涡式”与“分工式”,衍生出“亲密有间”的家庭沟通方式。
🎓高芬·安纳特(Gofen Anat)最先提出“学一代”的概念,指代父母未接受过高等教育,其自身是家庭中最先进入大学的群体。
在我国,“学一代”通过高考实现流动,成为改革开放后的中产知识分子群体。
而那些出生在家庭教育氛围良好,父母一方或双方受过高等教育,生长在中产知识分子家庭中的孩子也往往被称为“学二代”。
▍稳定的庇护:纯粹性养育渴望
🎓由于“学一代”经历过物质和教育资源匮乏带来的艰辛,他们更想为孩子提供一种稳定的庇护,成为孩子实现个人理想的坚定支持者。
因而,很多“学二代”家庭试图通过一种纯粹性教养给予孩子学业之外更多的体验感,这种纯粹性教养是基于孩子兴趣和潜力,有规划、有安排的教养方式。他们在试图理解子女、丰富其生命体验时,也在弥补一种缺憾。
❝小时候父母对我学习要求不高,不一定要得第一名。父母倒是鼓励我对感兴趣的东西多试试,找一找未来的兴趣方向。我爸妈说他们这一代已经吃了很多苦了,学习条件艰苦,好不容易创造了一个好的生活环境,不要求我有多大成就或者抱负,只希望我快乐健康地成长。❞(访-B-本科毕业工作)
🎓“学二代”家庭仍在徘徊和探寻合适的教养方式。
随着社会竞争的进一步激烈,父母对于子代的未来依然充满着担忧和不确定性。他们既想为孩子打造一个相对自由的成长空间,又不敢完全放手。在教育活动中可能存在信念与行动相矛盾的现象。尽管以开放式态度支持更加多元的教育,但又常以保守的方式将孩子的分数成绩看作重要的指标。
父母既希望孩子能够快乐地成长,又希望他们有所成就。父母内心常常面临一种矛盾,在行动上时而张开双臂拥抱孩子,时而又给孩子施压。
❝我母亲很喜欢把我的成长点滴记录下来。我很庆幸自己有一个自由没有压力的童年。在别的家长为孩子报补习班的时候,母亲鼓励我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但在上了高中后,我不得不面对高考的竞争压力,很明显感到母亲突然加强了对我的管控。❞(访-L-博士在读)
▍“协同培养”模式的三种类型
🎓安妮特·拉鲁在《不平等的童年》中提到,“协同培养”(Centered Cultivation)是中上阶层家庭父母借助由自己安排管控的有组织的活动方式(尤其是业余爱好活动),确保孩子有更多的体验经历,最终在孩子心中促成一种强烈的‘优越感’”。这种协同培养的文化技能,在教育场域里扮演着重要角色,它使孩子以相对平等的身份和成年人对话。在协同培养的日常生活中发展起来的品质,也为孩子进入社会准备好了条件。
研究中发现,“学二代”家庭的养育模式尽管在尝试“协同培养”,却分化出不同样态。
🎓1.“高压式”协同培养
在现实生活中,很多“学二代”的成长空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缺少了自由和社交的空间。
父母像“超人”一样,包办了他们生活中的大小事务,孩子似乎只需要专注学习和技能提升。
这种培养模式的背后,是忙碌的家长、奔波的脚步、学不完的才艺和不停修炼的技能。很多“学二代”家庭期望孩子走一条通过教育实现自我发展的道路,但高起点让这些孩子不敢懈怠,他们像拧紧了发条一样不停地转动。
❝我的父母几乎每天都在围着我转。我的成绩稍微有起伏,对于他们来讲都是天大的事,他们除了跟我谈以外,还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其实给我很大的压力,我更希望他们关注一下自己。❞(访-S-本科在读)
❝我父母都是学霸,他俩几乎包了我高中的文理科的辅导。我爸帮我复习物理,我妈帮我复习英语。在他俩的“混合双打”下,我高中本来就少的课余时间也全被占用了。虽然成绩上去了,但回想起来简直是苦不堪言。❞(访-K-硕士在读)
🎓2.“甜蜜旋涡式”协同培养
一些“学二代”家庭中,家长对于孩子的选择和想法完全给予支持和顺从,孩子从小在鼓励和夸奖的氛围中成长。
由于家长的过分保护和周全计划,帮助孩子避开了很多弯路和挫折,加之不断地进行精神鼓励和赞美,这些孩子容易将顺遂的情境内化为成长的常态,并进一步延伸出对成功感的弱化和习以为常,这有可能异化为“甜蜜旋涡式”协同培养。
❝从小爸妈都给我极大的自由空间,小时候曾经有段时间对钢琴很感兴趣,我父母总说我是音乐的“小天才”,可是当我听到其他小伙伴弹的曲目时,我才知道自己是“小菜鸟”,父母的夸奖让我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而在外面则会被打回原形。❞(访-T-本科在读)
生活在家长的夸奖、赞许中,容易使得年轻一代分不清楚到底是真的做得不错,还是父母一贯的鼓励式教育。一旦遇到挫折或者困难,年轻一代往往会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长期沁润在夸奖和称赞中的“优等生”反而更容易因为教师的批评和成绩的些许落后而感到自责和失落。
对于一些“学二代”而言,当他们进入到大学后,在同辈竞争中的落后,也会对其产生重创与打击。因此,这一群体被称为“优秀的绵羊”“娇惯的心灵”。在“甜蜜漩涡式”的协同培养背后可能产生脆弱和无法抗击风险的心灵。
🎓3.“分工式”协同培养
研究还呈现出一类家庭景观,“学二代”家庭中父母工作繁忙,对于子女陪伴较少。家长在工作忙碌之余,通过分工完成各自的任务,但实际并没有深入到协同培养实质及产生与子代的有效沟通。这就可能出现另一类协同培养的分化,即“分工式”协同培养,当家长各自抽出时间完成“工作量”时,却可能忽略了真正的有效陪伴。
❝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似乎一点也没有遗传我们爱学习的基因。我们给他也辅导,还给他报了补习班,每天他爸爸去送,我下班去接。我们这么辛苦,但他好像不开窍,学习成绩就是上不去。❞(访-Q 母-博士)
▍“亲密有间”的家庭沟通模式
🎓对于一些“学二代”家庭而言,家庭成员之间的相互关联,既有代际之间的亲密,又有城市居民之间无形的疏离。
城市快节奏的生活、父母忙碌的脚步、孩子上不完的补习班以及沉重的作业负担,常常割裂了“学二代”家庭中两代人深度沟通的时空,稀释着代际传递的情感功能。
家庭成员共处同一空间的时间越来越少。“学习”成为首当其冲帮助“学二代”维护私人空间的理由,父母进入其私人空间变得小心翼翼。空间的区隔逐渐形成了“亲密有间、民主清冷”的城市家庭氛围。
❝我时常觉得我们家里缺少了点什么,后来想到是烟火气。当我随爸妈回到老家时,大家围坐在一起,打打牌,唠唠家常。我觉得我们家里缺少这种热闹的感觉,虽然很“民主”,但多少有些冷清。❞(访-C-本科毕业工作)
以个人中心为主的新型家庭模式可能带来紧密性家庭关系的解构。家庭成员之间相互尊重、互不干涉,意在减少代际矛盾和冲突,却在让渡共同空间的过程中,家庭成员的有效情感交际逐渐减弱。
年轻一代往往以“代沟”之名将私人空间与父母隔离开。他们通过减弱对父母的依附关系,实现自我权力的提升和个人空间领域的延展。
❝大四以前还是父母主要支持我的生活费和学费。大四以后我觉得经济独立是精神独立的基础。因为我觉得这样他们也可以少管点我,少受他们的控制。❞(访-O-硕士在读)
🎓熊丙奇提出,“随着我国高等教育已进入普及化时代,2019 年各地高考录取率都超过80%,这比曾经中产阶层子弟的高考录取率已经提高3 倍多。但是父辈依然感到焦虑。事实上,这种教育焦虑的原因主要是名校竞争变得更激烈”。
很多家庭不只是期望孩子要考上大学,还要考上好大学。正如米尔斯指出,生存的竞争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转变为一场维护体面的斗争。
🎓对很多人来说,获取更高文凭不再是源于对知识的热爱、科学研究的兴趣,而是延缓就业压力的方式或保护家庭资源的路径选择。在包括耶鲁、哈佛在内的顶尖名校中,众多学生开始涌向与职业密切相关的专业。
🎓正是在上述情况下,“学二代”家庭容易把所有的教育愿望放在孩子身上。家庭中的儿童中心地位提升到了一定的高度,也放大了家庭对孩子的关注。他们既想让孩子过得幸福,又想让孩子获得成就。这种双重情感,既可能带来家庭文化传递的集中和高压,同时也可能会衍生出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叛逆和困境。
🎓“学二代”家庭一以贯之的文化内核,恰恰不是教育焦虑关注的文凭和学历,而是对于知识追求的纯粹性和对于外部世界不断学习的内生力量。
这些力量作为一种文化特质曾帮助“学一代”走出大山,打开自我与世界对话的宽度,也有可能帮助“学二代”持续更新着对于世界的认知,不断地探索自我能力的边界。
在新时代背景下,即便当前造成教育焦虑和内卷的社会性、文化性、结构性的困局一时难以改变,但如若“学二代”家庭能更好地看到自身的文化魅力与价值,加强良好有效的代际沟通、增强对子代学业以外的心灵关注,就可能探寻出符合孩子成长特点的教养路径,在社会环境愈加包容、人才评价标准逐渐多元的支持下,他们将可能作为“引领者”逐渐从教育焦虑的泥沼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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