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论阴火
阴阳为对待之词,水火乃其征兆,故依原始属性区分:火应为阳,水应为阴。何以又有阴火之论?我以为这是区别于“阳火”的。故阴火乃阳中之阴者，临床多表现为不足之证;阳火为阳中之阳者，临床多表现为有余之候。

“阴火论”创始于东垣,发展于后世,现综合文献、结合临床，试作初步探讨。

(一)阴火的产生途径及其临床表现

(1)脾虚阴火证①脾胃气虚，胃浊不降壅遏生热，阴火亢奋。《内经》谓“有所劳倦,形气衰少,谷气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气热,热气薰于胸中故内热”，即东垣所谓“饮食劳倦内伤脾胃始为热中论”。

其临床表现为:

身热烦渴、头痛面热、胃中灼热，脉洪大而缓。

②中阳式微,乾健无能,清浊升降乏权，清阳下陷，“肾间受脾胃下流之湿气，闭塞其下，致阴火上冲”(《内外伤辨惑论》)。症见:

上彻头顶旁彻皮毛,浑身躁热。③脾气下陷，血气不得生化，导致心血亏虚,心之阴火亢奋。症见:心烦身热。易于出汗，口渴不多饮或喜热饮，甚则可出现口腔溃疡等。其病理正如《内外伤辨惑论》所述“脾胃之虚……荣血大亏,荣气不营”“心火炽盛,心火者阴火也。”

④元气虚损,阳损及阴,气化功能不足,后天阴液生化乏权而生阴火。症见:形寒内热,渴喜热饮,舌苔薄质偏红，脉细数而虚。此外，尚有脾胃气虚,感遭外邪者，见亦身热恶寒。其病理如东垣云:“无阳以护其营卫,则不任风寒,乃生寒热。”

上述“阴火”产生的关键主要在于:脾胃气虚,故它们都有共同症状如:面黄而浮，饮食少思,倦怠懒言,四肢乏力,动则喘汗,腹胀便泄,苔薄脉弱等。后世每多据此发挥。例如:龚廷贤认为“饮食劳倦伤·
脾，则不能生血，故血建则发热。”(《寿世保元》)。王节斋亦认为，*内伤发热是阳气自伤，不能开达下降阴分而为热,乃阳虚也，故其脉大而无力，属脾胃”,等等。
(2)肾虚阴火证①牌虚及肾,阳虚阴盛格阳于上。症见，下利清谷，里寒外热,而色飞赤，身反不恶寒。此即东垣所谓脾胃病始为热中,末传寒中之“上热如火,下寒如冰”症。②劳倦伤牌,谷气下流,肾间阴火沸腾。症见身热而烦,气高而喘，脉洪大而缓以及腰瘦肢倦等。此即东垣“肾之脾胃虚论”中所提及者。(三)丹溪《格致余论》曰:“脐下起者,阴火也。”乃真阴亏损,水不制火、症见骨蒸潮热，遗精梦泄,舌红少苔,脉细数等。《明医杂著》作者龚廷贤亦云:“两尺为肾经命门之火，男子两尺脉大者必遗精，阴火盛也。"

(二)阴火证的临床治则
(1)“甘温除热法”,是脾虚阴火证的主要治则。①其因于清阳下陷者,可予补中益气汤。这是治疗劳倦内伤始为热中的主方，临床加减应用最广,对脾胃气虚失于斡旋之夏季热、功能性低热固然可治;对清阳不升之久痢、久泻以及中气下陷之内脏下垂、冠心病等亦均有良效。②其由胃浊遏郁而生阴火者,可权衡选用“升阳散灭汤”、“升阳益胃汤”以及“升阳除湿汤”等。③其由脾虚而致血虚以生阴火者,此非甘温之剂不克,可酌选“当归补血汤”、“养血归脾汤”,大补脾胃元气,俾脾胃气复,枢机自能斡旋,使清升浊降,荣血生而阴火自潜。④其因元气虚亏,阳损及阴,阴液生化乏权而生阴火者,则宜温导,“于阳中求阴”,以温养元气,生化阴液，选“小建中汤”可也。此外,脾胃气虚而兼外感者,《医贯》说:“内伤多,外感少,只须温补,不必发散;外感多,内伤少者,温补中加发散，以‘补中益气汤’一方为主加减出入。”王孟英《温热经纬》亦谓本方“为治中虚兼外感之方”。

(2)肾虚阴火证”。①其阴盛格阳者亦应治以“甘温”，可选
·“通脉四逆汤”温肾回阳，张景岳云:“热烦格阳等病，治宜甘温除火热”(《景岳全书·命门余义》),正此之谓。同时他又说:“阳虚者亦能发热，此为元阳败竭，火不归原也。”故亦可根据不同症情从另一角度而选用“右归饮”,“六味回阳饮”等,此法与东垣之“甘温”迥异。②劳伤，肾间阴火沸腾,其本在脾,犹当“补中益气汤”可稍加生地、黄柏以制阴火。③丹溪翁与龚廷贤所云之阴火,其本在肾,宜滋阴壮火，取“大补阴丸”之属。此阴虚生热，与气虚发热不得混为一谈。若误用甘温则以火济火矣!
病案举例
(1)黄xx女9岁。某小学教师之女夏季身热,业经六稔，体温波动于 37.5-39℃之间，纳差形瘦,经多次检查均未发现异常。于1965年夏来诊:患者面黄不华,口渴多饮，小便清长，大便或塘,脉来细数两寸皆虚,舌淡苔薄,体温38℃并不自觉。诊为气虚发热。处方:黄芪30克,陈皮3克,生甘草5克，5剂频饮’代茶,纳谷增进,渴尿均减,体温37.5℃又接服5剂,诸恙悉平,改为散剂以巩固疗效。次年暮春,恐旧疾复发前来预诊。仍予原方，散剂服半月，入夏安然无恙。随访二年均正常。
(2)冒xx 男 70岁。1969年10月发热下痢赤白粘胨而住本院,诊断为“急性菌痢”,经用氯霉素等治疗10天。大便红白粘胨消失,而犹水泻挟不化之物,日6-8+次,杳不思食,又以支持疗法1周未效，乃邀中医会诊。当时患者面色飞红、时有烦热之状,口干喜热饮,纳差不馨,腹笥隐痛。喜温喜按,舌淡苔薄白腻，脉沉而细。证属高年久痢伤及脾肾,阴盛格阳。拟温肾健脾,引火归原法，方取附子理中汤增味:制附片12克，焦自术15克，炮姜10克,党参30克,大腹皮12克,煨木香2克,炙甘草 3克。2剂烦热止,纳谷增,水泻日3次;3剂大便转干,又接服3剂而痊愈出院。

个人体会
笔者认为:人体之火,系取类比形象地对某种生理功能以及病
理现象的概括,实非自然之火可比。凡人之正常生理之火,皆为他火。正火是对人有益的,为人体所必须,即《内经》所谓的“少火”。这种正火,在人体有先天后天之别:后天之火属离火,乃有形之火，为水所克;先天之火,属乾火,为无形之火,乃水所生。但正常之火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转化为对人体有害的病理之火，即邪火。《内经》谓之“壮火”,邪火能致人以病,它有虚实之分。其实者,邪盛正旺，临床表现剧烈,故以阴阳属性分类，应属于“阳火”,其治当泻。火之虚者,正虚邪微,临床表现不剧烈,故以阴阳属性分类,应属于“阴火”,其治当补。补法有补阴、补阳、补气、补血之异。由于历代医家对“元气”的理解不一(元气实际上是包括阴阳两个方面)，以及临床实践的不同而各据其理,“阴火论”者争议纷纭。但观所论,均为虚证或虚中挟实(间有极少数以为实火者，此为误解，又当别论),然其治则各异也。吾未见理应滋阴降火而迳投甘温升发者。是以有关“阴火论”诸说,似应归属于“广义阴火”范畴,而东垣脾胃气虚为主之“阴火论”,则可纳入“狭义阴火”之内。如是,阴火之论庶可统一。
来源 李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