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太久的周深在“声生不息·家年华”,演唱的《听》、《易燃易爆炸》两首歌曲的完整演唱赏析:
《听》
这是一首因为同情与悲悯而临时起意新写的歌曲,目光聚焦在听障儿童身上。我个人非常欣赏这首歌曲的克制感。许多其他音乐人在创作这类主题的音乐的时候,往往容易写得很煽,恨不得因此拿到感动中国奖。再看这首《听》的创作,妙就妙在没有渲染仿佛自己就是当事人的夸张情绪。虽然谭维维与周深并不是这首歌曲的创作者,但是从二人的介绍来看,我相信这首歌曲的创作方向一定承载着二人的想法,或者说这首歌曲的创作方向极有可能就是二人拟定的。
谭维维与周深的演唱自然也正如这首歌曲的创作一样克制,除了前段“花鼓谣”的原生态唱腔,犹如天问般浩瀚,随即从始至终,二人的发声,都保持着轻机能,弱混声。不仅没有飙高音,哪怕装饰音的使用也都十分克制,没有哭腔,没有大颤音,甚至层次感较强的轻重音对比也都一律舍弃——须知层次感较强的轻重音对比可是歌唱中所谓“感情”的真正来源。也就是说,谭维维与周深在这首歌曲中外露的感情,其实是平淡的。
然而,外露的感情平淡,绝不代表内心的感情平淡。作为旁观者,尤其是作为艺术表达中的旁观者,很多时候,外露的感情越是平淡,内心的共情才越是深刻。毕竟我们始终只是旁观者,我们始终无法真正站在当事人的角度,完全理解他们承受的苦难。如果我们完全被感性驱使,那么,不论是我们表达出来的共情,还是我们表达出来的同情,其实都很容易对当事人造成二次伤害。所以我们一定要保持理性,一定要认清自己作为旁观者的身份,哪怕表达共情,哪怕表达同情,也千万不能“越界”。只有如此,我们的表达,才能够既令当事人感受到被温暖,也令当事人感受到被尊重。
我想谭维维与周深便是深感自己作为旁观者的身份,所以这首歌曲的创作方向,以及二人的演唱表达,才会这么克制。
其实,谭维维与周深歌声中的每一句,每一字,以歌词为载体,已然化为大自然的千万种声音,传达到小女孩的耳中心中。也正是这般克制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轻机能、弱混声,才像是大自然中最清新最干净的那些声音。想来最干净的那些声音,正是谭维维与周深作为旁观者与表达者对小女孩最美好的祝愿。这么童真的小女孩,当她在无声的世界孤独这么久,能够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的时候,作为表达者的谭维维与周深,实在不忍她听见这个世界上那些喧嚣甚至肮脏的声音,所以他们才唱得这么轻这么空灵。这么轻这么空灵的声音,正是大自然最清新最干净的那些声音,正是歌词中的风声水声树叶沙沙声,正是这么干净的小女孩从无声的世界醒来时最值得听见的声音。
……
《易燃易爆炸》
上一首《听》唱得有多么简约克制,这首《易燃易爆炸》唱得就有多么复杂宣泄。
论音域,从最低音,到最高音;论声带状态,从声带微微敞开的气声,到声带常规闭合的压缩之声,再到真假声带复合发声的撕裂音;论声音形态,从气泡音,到胸声,再到混声,最后再到咽音化的头声(戏腔)……更不必提变化多端数不胜数的装饰音。
如此丰富多彩的技法展示,不止是在这首歌曲的诸版演唱中前所未见,就算是在所有歌曲的所有演唱中也是极为罕见。
熟悉我微博的朋友想必都知道,周深的演唱,我最欣赏的特质,就是他的克制。克制可不代表技法匮乏,恰恰相反,技法越是丰富多彩,歌手才越是拥有克制的本钱。有些技法匮乏的歌手的演唱,那不叫克制,那叫穷酸……周深当然早就拥有无比丰富多彩的技法,他了不起的地方在于,明明拥有最为丰富多彩的技法,到了真正使用这些技法的时候,往往又最为含蓄内敛,恰到好处。
这就是懂得做选择题的高明歌手。
既然如此,这首《易燃易爆炸》,为什么周深不再做选择题,而是有多少能力,用多少能力,丝毫不再留有余地了呢。难道素来从容不迫的周深,竟然道心破碎,也陷入了无脑炫技的怪圈之中了么。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正优秀的歌手,既不会为炫技而炫技,也不会为克制而克制,技法多或少,只因不同歌曲的内容而定。真正优秀的歌手,就是要在演唱不同歌曲时能够清晰地分辨技法多或少。
是的,这首《易燃易爆炸》就是需要使用如此丰富多彩的技法。尽管先前演唱这首歌曲的所有歌手,使用的技法远不如周深这么繁多,也已经完全能够十分精准地诠释这首歌曲的内容,但是,这并不代表周深演唱这首歌曲使用如此丰富多彩的技法是“节外生枝”。相反,周深这样的选择,这样的处理,相当程度拓宽了这首歌曲的边界。
《易燃易爆炸》原曲的含义大概是控诉一个人对红玫瑰与白玫瑰的贪婪,既要恋人像红玫瑰般风情,又要恋人像白玫瑰般贞洁,已然是颇为先锋的立意。先前演唱这首歌曲的所有歌手,直白而又单一的演唱处理,确实非常符合这层立意,有怒火,有愤恨。
而当周深使用上文所罗列的如此之多的丰富多彩的技法演唱这首歌曲的时候,我们不禁感慨,周深所控诉的那个人,实在更令人感到不寒而栗,那个人不仅既要恋人像红玫瑰般风情,又要恋人像白玫瑰般贞洁,当周深从低音区的男性化音色,演唱至高音区的无性化音色,再演唱至超高音区的女性化音色,表层是不同声区的跨越,深层却是不同性别的跨越。也就是说,周深控诉的那个人,既要他的恋人有男性的刚毅,又要他的恋人有女性的缠绵,还要他的恋人有无性的诡异。这是何等癫狂的虐恋,这等癫狂的虐恋本就存在于现实中。周深的技法每复杂一分,也就象征这段虐恋的癫狂更深一分,更是象征这段虐恋中被要求扮演各种性格各种人格的那个苦命人,被摧毁得更残破一分。
……
这是一篇早已许诺,但是延迟许久的文字。延迟许久,纯粹因为个人原因。简而言之,这十几天来现实中陆续发生的几桩事情致使我身心俱疲,不论心力,还是体力,都没有办法支撑我在这十几天中保持足够充沛的创作状态,继而兑现自己的许诺。
就这么拖着拖着,熬着熬着,“声生不息·家年华”都已经成为历史一段时间了,我的许诺却是始终没有下文。于我而言,赏析远比批评与吐槽更为费心劳神。因为,面对好的歌手,好的表演,我总是希望使用更好的文字回报他们。正是这层压力所在,许多时候,我甚至没有动笔的勇气。
只能希望大家理解我这段时间的煎熬,原谅我这段时间的胆怯。我知道,还有一篇《泪桥》的赏析搁浅了。这个表演,我自然同样认为周深唱得相当好,但是我实在找不到任何角度来解释它的好。既然如此,就让我们将这份好,深藏于心,一切尽在不言中吧。或许当你我不言,而那些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愫产生共鸣时,周深的歌声也就这样化为连接我们内心的泪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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