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渚若寒 24-02-24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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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的神是不能通过道教的神谱去定义的,因为其本身杂糅佛家儒家道家的东西,形成一套自洽的宇宙观,且整体而言相当松散。
学术上把它放在“民间信仰”这个大的分类上。

在仪式中出现的祭司集团有三类,师公系统,即道士,福建以正一派和闾山派为主,下面又有分各派;童乩系统,这个系统跟村落权力结构息息相关;法师系统,这个我在自己的田野里没见过,所以不做评述。

然后道士在福建的民间,是比较纯粹的仪式专家,说得不好听一些,就是值得尊敬的仪式工具人,相当一部分是居住在村外,有需要时被请进村进行仪式。
他们完全不会参与村落或者区域社会权力的建构,总的来说管不了人也管不了神。
这点童乩系统就不同了,主神的童乩对村落层级庙宇的神是有管理性的,对人的约束也比较强。
比如村委叫大家戴口罩大家还有点侥幸心理不一定都戴,但是童乩跳出来指示要戴,第二天全村从老到小都戴得非常严实。

然后因为正一派是私人性质很强的火居道士,闾山派又跟本土自古以来的巫觋体系息息相关……啊就大家也都不怎么归张天师管。

所以我偶尔刷视频,看到有人用道教正神的概念去界定神灵……其实是觉得很奇怪的。
因为就经验而言不太有这样的概念。
村落诸神,基本只要进入村落各级庙宇,作为主神供奉,有自己的童乩系统,参与村落巡境游神,那就是正经神,至于原本是什么人,怎么来到村里的,是否是虚构的建构的,都不太重要。
因为已经被纳入区域性的权力结构,成为区域团结的象征物,跟区域文化与社会结合在一起,具有了极强的社会功能。

神在成了神以后,祂原本是什么,其实就社会功能而言是非常不重要的一件事。
我以前分析方舟的拉特兰的“神”,也是这样的观点。

不过我毕竟不是宗教学出身,对这块的了解基本是人类学的经验范畴。

顺带一提,福建诸庙在过去被定义为淫祠,并不是因为它们本身是邪教之类的,而是因为不符合宋明理学的标准,挑战了帝国在思想上的控制。
实际上福建的这些庙,大多脱胎于官方的祭祀系统,也就是里社的庙宇,这些庙宇功能众多,主要是进行教化与管控,但因官方在财力与能力上的不足,后期基本上都荒废了,民间就借用了这套框架形成自己组织系统,在动荡的年代完成社会互助。
所以历史上的“毁淫祠”基本毁不掉这套系统,因为完全没有替代品出现。

清朝后期其实是用宗族去约束这套地缘系统的。
差不多就是以等级性的血缘宗族去压制平等性的地缘庙宇,这两套东西虽然经常叠加在一起比较难去分清,但确实是有明显的冲突存在的。
如果你是专业的学术该溜子,在村里四处凑热闹讲八卦,还是挺容易发现这类冲突的。
经验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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