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彌良
24-02-28 16:41

#破庙轶事#

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老虎脑袋只依稀记得自己上了山三年,但对诸师兄的岁数是一概不清。

大师兄说认识师傅的时候老头就已经有一大把长胡子,估摸着是个人精,但应该是由于道艺不精,所以一直无法飞升。说这个话的时候师兄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但二师兄私下里跟他讲过,大师兄平日里说的话只能信三成,老虎脑袋的脑袋飞速运转,觉得也许人精这部分是真的。

时日下午,天气很好,他跟大师兄一起躺在草垛子上偷闲。今天大师兄不用打猎,二师兄又不知道跑到哪里杀人去了。师傅倒是交代说闲来无事,要下山挣点银钱,好给他们买鱼吃。

银钱怎么挣?老虎脑袋从来都不知道。有一次他悄悄跟在师傅身后偷看过,只见师傅下山支了一个摊子,又不知道上哪里顺来一张吱呀响的烂椅子,迎风招展的旗子上墨迹潦草,上书着「神机妙算」四个大字。一整天只有两三个生意,但是来问的人走时全都春风满面,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满意得不得了的大好事。

「原来二师兄如此厉害的卜卦之术是师傅教的吗?」老虎脑袋问在身旁正与美女姐姐喝花酒的大师兄。本次下山的路还是师兄带的。温香软玉的胭脂味往老虎脑袋过于灵敏的鼻子里头钻,桂花香的秀秀姐姐,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

大师兄哼笑道:「你觉得像吗?」

已经快近傍晚了,师傅挣了三吊铜钱。三吊铜钱轻飘飘地在手里掂了掂,就开始慢吞吞地收摊。说是收摊,也只是将旗子卷起来,六爻龟甲揣进怀里,其他破铜烂铁就地一扔。

「不太像。」老虎脑袋看了一会儿,十分诚实地回答。

「你二师兄还是豆丁的时候——喏,只有那么一小点的时候,曾在山下丢过。」大师兄盯着杯子里嫣红的花瓣,懒洋洋地眯着眼睛,「也是难怪。他小时候长得像个姑娘,一头黑鸦鸦的好头发,鹅脂小脸蛋。就是老喜欢瞪着那双黑得吓人的大眼睛,好像老子打上辈子就欠了他百八十万两似的。」

老虎脑袋在街头巷尾听说过这些事情。人会将人当商品一样买卖,对外瞒称为牙侩。一本万利的生意,有时候卖了做苦役、有时候卖了做媳妇,饥年也可能卖了吃、卖了采生折割。他没吃过,也不打算吃,想必十分难以下咽,至少绝没有五花肉与鸡腿好吃。

他并不是很担心二师兄丢了这件事情——长大后的二师兄杀人犹如杀鸡,小时候估计也不会傻不愣登的只等着别人搭救。

「师弟打小就通卜数。人才一丁点,大字不识两个,他从牙人的村庄里一路起卦自己找回来了。花了十天。」想必过程万分凶险,大师兄却好像想起的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后头我问过他丢的时候身无旁物,是怎么起卦回来的。他只说看着头顶的太阳,用路边的蓍草。」

「牙人很多吗?」老虎脑袋问,「那些牙人没追吗?」

大师兄将手指头竖起,做了一个轻声嘘的动作,「这件事你二师兄一直不知道,可别告诉他……他自己摸着土泥巴出村的第二天,老道就将他们全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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