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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进城做了官,他的外套披在肩头而不是穿进袖筒,周围的人出于对他的尊敬总是总在他身后半步。外公的家里有很多红色,卧室前挂着一幅巨大的他的肖像照,裱着金色浮雕框,他背后靠着大面的红色,红的标准,鲜亮,不偏橘也不偏紫的纯粹的红。
照片里他四分之三侧面对着镜头,当领导的人的笑是克制的,不向近处的人袒露快乐,照片里双眼的焦点汇聚在远方,好像是为了某个辽远的东西而欣喜。
外公会在我考上大学之后问我:“你读的实验艺术学院是什么意思?是马克思说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吗?”
但在我见不到外公的时间里,我听到妈妈抱怨:“外公不好好去医院看病,非去看农村里的土医生“ 妈妈还会向我形容一根巨大的长针如何刺穿外公舌根的下侧,汩汩地放出血。妈妈越说越激动,大呼:”还说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我看那是巫医!“
我是在外公拍的纪录片里初次发现的巫的痕迹。
外公总在追回他的故乡。他退休之后一直在写作,写他的故事与家乡,写了还不够,他撺了一帮人,召集了拍摄团队记录文山的壮乡。我通过外公纪录片中的一个短小的章节瞥见了咪摩。
老式磁带摄像机拍摄的幽暗的画面,最高清晰度只有480p,在文山农村阴暗的石头房子里,进行着一场走阴仪式。
走阴,字面意思就是去阴间走一趟。具体是咪摩进行仪式,等待鬼魂附身,获得与死去之人沟通的能力。
老咪摩一手握着一根竹签,竹签上贴着一黑一红两个纸人,口中念念有词。下一个画面切到专家从考古的方向进行解释。云南出土了一个青铜器,雕刻的是四方百姓觐见朝拜古越(现文山一代)地区的王。仔细观察这位王的形象,会发现王是一名女性。在原始社会,王同时也是一个地区最大巫师,他的巫术的能力和他的王权是相关联的。
我刻板印象中文山壮族女人的形象来源于儿时模糊的记忆,她们头上一圈又一圈的缠着藏蓝色的大头巾,像是头上插了个巨大的粽子。她们的衣服只有黑色与藏蓝,映得她们脖子与手上的银饰格外显眼。她矮小的身子是有些佝偻着的,巨大的缠头,黑瘦的脸,小小的脚穿着黑色的老北京布鞋,显得头重脚轻的。
我小时候总能见到这样的壮族妇女拜访外公,她们可能是远房亲戚朋友,但因为他们不会说汉语,我从未真正的认识过她们。我只觉得她们黑头巾配黑衣裳,这黑与语言一样闷。
如若咪摩曾是王,那这黑色的小女人是如何为村寨与宗族占卜祭祀,如何统治一方,而为何落到如今这样只负责与鬼神沟通,成为从属性的巫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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