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那天我烧死了一个女巫。

我是部落首领之子。我的族人曾签订过契约，族长家谱中的每个男性成年之日，都必须亲手杀死一个女巫祭祀，以求得整个部落平安。我的父亲、叔叔、哥哥都是如此。

传说中女巫分为黑白两种，白女巫外表美丽，借助自然之神力为人类驱邪治病；黑女巫则是邪恶的代表，将诅咒、疫病和灾难带到人间。因此，每年我们部落选择用来祭祀的都是黑女巫。

可在我成年这年，黑女巫不再出没此地，他们只抓到了一只白女巫。

“反正都是女巫！也不算是我们食言！”

他们要用火烧死他。因为女巫只要不死于火海，就有无限重生的可能。他们害怕他的报复。

“我不做。”
“不做的话，全村人到时候都会没命！”

最后不得已，我还是亲手点燃了那把火。

“别看她的眼睛！”父亲说。她们的眼中含有“邪恶的力量”，会将你巫惑，对她们产生怜悯之心。

我没听父亲的话，直直看向了他的瞳孔。他的痛苦、无助、不解、愤怒，全部都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他好无辜，眼下的痣仿佛都淌着泪。

他被绑在木桩上，已经不再挣扎，烈火片刻便将他的身躯吞噬得只剩一簇黑影。我听见他在熊熊烈火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可却透过火光看见了他扭曲而疯狂的笑容。

他在笑什么？

听说白女巫若是带着极大的怨气死去，再世就化身会变成黑女巫。他会重生吗？我突然深感不安。

人群散尽后，我仍望着木桩。火还在汹涌地燃烧着，我看不清他的脸了，而他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老人们说女巫就是这样的，焚巫需要花上整整一夜，让她们的身躯在大火中慢慢消失，最终连骨头和灰烬都不剩，魂飞魄散。

我正准备随父亲离去，却听见身后的空谷传来唤我名字的声音，很轻很轻。

菩提蓬。

我回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