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掉了牙,门牙只剩下一颗大牙。
说话漏风,却矢志不渝地热爱着干肉面。
小人儿小时候因为有一段时间营养不良,不但有点儿鸡胸,而且个头也比同龄人矮,又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好多东西都不爱吃,真正急死个人。
——却唯独爱吃牛羊肉,尤其干肉。
干肉,牧民又叫“肉金子”,究竟是怎样神奇地存在呢?好像一言两语说不清。
游牧民族已经吃了大概超过千年,它的肌氨酸含量高,对增长肌肉和力量很有用,就像牧区老人们总说的,“吃干肉长劲哇!”
虽然生活在内蒙的草原小城,好的干肉却并不好找。
首先一定是本地的游牧草膘牛羊,没有青草滋润,没有每天走路,完全圈养和育肥、进口后多日冷冻的那些牛羊肉,根本没法做出好吃的清香的干肉。
随着环境的沙化和限牧,真正四季游牧的牛羊,数量也远不如从前。
加上留在牧区会做干肉的老人和传统中年牧民也在减少,家里人少,干肉自然也不会多做——干肉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得很好,选肉,日子的把控,风和温度,颜色,干湿程度……说到底,还是要看一个人在牧区生活多年掌握的手艺。
我初来乍到,于是总托家乡格登熟悉的牧民,好好做一点风干肉真空寄过来,大多是晾干到七八分的干牛肉(孩子们喜欢吃硬一点的),我就好像收到宝藏一样,很细心地冷冻起来,做手擀面的时候,也只切一点点,用那种清香的干肉汤,调小火,慢慢地,煮一把手擀面,除了一小撮盐,什么也不放,有时候洒一点小葱,也就成了。
最奢侈的一次,是做了一锅风干牛肉抓饭,没有新疆的黄萝卜,于是把胡萝卜换成了大块很面的土豆,孩子们把锅里吃得干干净净。
上海有咸肉,家乡有干肉,那是独特的苹果树果木香,和家乡草山阳坡上松柏枝的清香,满口盈润着,让那种香味,一直进入心间……怎么也舍不得那么快咽下去。
老三就是只有一颗门牙,也非要吃干肉面,我只好把干肉尽量切小一点,尽量煮软一点。
还是很快就把一大碗吃完了,并且小人儿跑到冰箱那里蹲着,认认真真看了剩下的一小块干肉,用塑料袋又包了一层,“妈妈,一次不要吃完,我还想吃。”
好吧,我想着,家乡满坡的牧草和野花,做干肉的毕力克台叔叔用松柏枝熏干肉的场景,轻雾里他满头的白发,故乡明亮温暖的阳光,清澈温柔的月亮,纯净硕大的星辰,静夜里马和牛羊粗重地喘息,好像,都到跟前来了。
(干肉提前需要预订,每次制作大约要一周到十天,微信:jinyu9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