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走过月光,天亮是一定的。但我该怎么倒数这最后的二十四小时,才能让一文不值的永恒,换算成奇货可居的、你十九岁末电光与石火般的刹那。
第一个小时。你望着他,烟花在你身后的窗台炸开,却在他眼底一览无遗,直至清扫完你为此滞留一生的炉灰。
第二个小时。你闭上眼,想象成浩瀚宇宙中的一粒沙,孤独而且忘了带晕机药。他涉水也跋山,轻握住你的腕骨。你不顾千里还是万米,仍未睁眼,只问,能看得到太阳吗。于是他带你回到了人间。
第三个小时,你戴着耳机,他问你,你是什么血型。
你说,R&B。
闻言,他一脸认真地打开手机,似乎在输入搜索钻研。
你好笑道,“逗你的,没看出来吗。”
他扶了扶镜框,抬起眼,诚恳回问,“那你可以补偿我吗。”
你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他才接着说,“你以后找理想型可以多加个条件吗。”
“什么条件?”
“很简单,就三个字。”
“刘/耀文吗。”你轻松抢答,当即识破了他的诡计。
他却摇了摇头,“爱自己——准确来说,是让你更爱自己。”
你愣怔难语,又听见他说,“你似乎有种天赋,被你喜欢人,同时就被赐予幸福的运气。可能是你总擅长在具体的人中发现抽象的美,但我还希望,你能从抽象的美中更好地爱具体的人,那个人的名字也是三个字呢。”
“你是说——”
“爱是最小单位的共产主义。”
第四个小时,你冷不防碰到切歌键,陈粒唱“成长变成了我和我的隔阂。”
你顿了顿,若有所思地低喃出声。
“什么?”他倾过手来拨开你遮眼的额发。
“从零到二十岁,其实是个对遗忘积分的函数吧。”
“数学没还给老师哟,轩轩学长厉害的嘞。”他贫了几句,才正色道,“可你记住了它的结果不是吗——就是‘记住’。”
“我死记硬背的。”你摇了摇头,用个多音字自嘲道,“总有背不动的一天。”
“背书、背这些,我现在还帮不了你。”他笑着耸耸肩,“但我永远会为了背你,拥有奔跑的勇气。”
“跑去哪儿?”你说着,忍不住埋首蹭他脖颈。
“你和你不一样的地方。”他驾轻就熟地抚拍你的脊背,掌纹深而软,偏是与倔强的骨线几近吻合。
“为什么不挑一样的地方?”你闷闷地反问。
“因为喜欢已经不能满足我了,如果我要爱你,就要找更多不一样的理由。”他不讲章法地一下又一下点你的痣,“比如你的不通顺、不聪明,或者不安宁,都是无可挑剔的不完美。”
“我好多缺点啊。”你佯装撇嘴。
“所以笨小狗才能趁虚而入地爱人类。”
爱要轻舟过万重山,故此,一重山必有一重山的错落。
剩下的二十个小时,是你和他才可以精心制造的迷信,相信爱是天时地利的意外。
而二十岁不是十九的意外,只有你是他不可描述的例外。
天亮后,白马非马会有答案吗?
哪管。
——宋/亚轩一直会是宋/亚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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