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郃广# *小白鼬不说话~
小白鼬被捡到那天,雪夹雨凝成冰碴,钝钝地敲下来。他蜷缩在浸得软塌塌的纸箱角落,黯淡的皮毛被打成成绺的结,脏兮兮地贴着身体。
广陵王撑把深蓝色雨伞,半蹲下来替他遮住雪,伸手探过来。她干净的叫鼬心生警惕,小白鼬想躲,又没什么力气。
那只温暖的手遂就那样落在他后颈,柔柔地抚摸,力度分明轻缓和煦,却叫小白鼬身子发痛,像是被轻飘飘一句提点牵扯出的旧伤,反复熬煎在他脑海。
她用软和的绒毯裹紧他,抱在怀中。小白鼬昏昏沉沉地眯缝着眼睛,深色伞底印着明亮的光,类如雨过天晴后夜幕中闪烁的星空。
小白鼬洗干净,白白软软一长条,包在毯子里。
她伸手戳戳他眉心:“小家伙,睡吧。”
他眼瞳莹亮,一眨不眨。
小白鼬对死亡已然平静。逃过被加工厂剥皮的结局,全须全尾凋零在一个雨夜,是他所能选择的最优命运。
他伤痕错杂,皮毛丑陋,身段也不再柔软温热,可以乖顺地缠绕她。
他想不出受她的恩赐,要怎么报答。
鼬生前半段,他常思索如何活久一些,而属于她的鼬生后半段,他思索如何奉献于她。
可他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鼬。
不,普普通通的鼬寿命尚有五到八年之久,而他能陪伴她的时间,减去阵痛连绵的往昔,余留下的也就几十天。
比许多花草漫长的生长期,还要短一些。
在嗅到大限将至的那天,小白鼬难得有了精神,趁着她小憩的功夫,钻出围栏,为她叼来了一朵花。花瓣边垂了一滴水珠,颤颤巍巍的,洇湿在她枕头边,一会儿便干掉,痕迹全无。
小白鼬没有奢望过她会记得他。人的一生很久很久,久到再痛的瞬间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缕风,何况,他只是落在她生命里很偶然的一朵花。
但她为他撑了一把伞,从此雨雪再未落下来。
小白鼬安心地闭上眼睛——鼬的一生很短很短,全部都是她。
*
张郃睁开眼睛,面前是广陵王。
她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小张将军,干吉先生将你救活啦。”
梦中弥散的大雾层层褪去,她看着他,就像看着纸箱里那只被雨雪浇湿的小白鼬。
她微微倾身,同他平视:“你要不要留在绣衣楼?”
张郃愣愣地点头。
原来恩未还清,鼬也需偿以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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